因为自己打的不是二传,所以就算要换人,也和自己无关。
葛思宁没有过多地担心,回到宿舍后给露露发去慰问。
露露回了句“没事”就没下文了,估计也是烦得很,不想跟人说话。
隔天露露还在气头上,直接请假了,刘萤却还跟没事人一样回来训练,大家表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都在蛐蛐。
许是害怕军心涣散,琳子这段时间来盯训练的次数频繁了点。
葛思宁总能看到她双手环胸,站在二楼的某个角落默默观望。她看不清琳子的表情,但并不焦虑——葛思宁不是偷懒的人。
所以在琳子把她叫去的时候,葛思宁有点紧张,也有点迷惑。
“葛思宁,你有没有兴趣打二传?”
这个问题一出来,葛思宁瞬间脱口而出一句:“什么?”
“我知道你很意外,但这是我高层商量过后的决定。”琳子坐进转椅里,很认真地看着她,“相信你也有所耳闻,我们计划换掉刘萤,甚至是其他首发队员,为的是给新人更多机会。”
“可我现在打的位置……”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你在主攻这个位置上没有什么优势吧?”琳子循循善诱道,“身高一般,弹跳力也一般,当初露露把你招进来,主要是看你身上具备持续锻炼的痕迹。但排球并不是健美比赛,做主攻不仅需要强大的生理、心理素质,更需要能攻能守。我观察过你,我认为你并不满足以上的所有条件。但偏偏这个位置对以上能力缺一不可。”
葛思宁大受打击,她完全没想过琳子在二楼观察的人会是她,更没想到自己一直感觉良好的发挥,在专业人士看来竟是如此可笑。
见她陷入错愕,琳子打一巴掌给了一颗甜枣:“说你不适合打主攻,又没说你不适合打排球。思宁,你入队那天我跟你说过你是块好料子,现在我依旧这样认为。但好与不好有时候不是看人的本质,还是位置,如果主攻这个位置无法激发你的潜能,那你何不大胆尝试改变?我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你害怕刘萤会怪你?还是怕自己转位置后无法适应?在这里我可以跟你保证两件事,一是这次成员变动不会只换二传,二是我从业这么多年没有看错过一个人。思宁,我对你有信心。”
葛思宁却因为这期待而变得更加不安,她上下嘴唇碰了碰,喉咙发痛:“可是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现在训练还来得及吗?”
“总说马上马上,不也还有一个月?”琳子不以为意,已经认定了葛思宁,“没有什么来不来得及,只有想赢和不想赢。”
“另外思宁,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我和露露都说你适合打排球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你的好胜心太旺盛了,这一点写在你的眼睛里。竞技体育需要这样强烈的胜负欲。这无关身高和技术,而是野心问题。刘萤已经废了,你是我一直看好的人。你如果担心自己不具备改变的能力,那我可以肯定你的是,你身上具备二传所需要的细腻和统筹能力。”
说到这里,琳子好奇地问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在班里当过班干部之类的?团体凝聚力不错,但上场的话需要注意方法。”
葛思宁从来没想过这段经历所带来的影响,会以积极的方式出现她的生活里。
以至于和琳子聊完以后,葛思宁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和王远意打电话的时候,葛思宁提了一嘴这件事情,她说自己为此十分烦恼。
爸爸是典型的保守派,认为琳子这样做是强人所难,但说到一半就被葛天舒抢走电话,妈妈的态度截然不同:“这是好事啊葛思宁!你这孩子,怎么想法这么轴呢?你们经理很明显是在提携你啊,否则她为什么要冒着输掉联赛的风险换你上场?拜托,你不会是在担心你做不到或者是做不好吧?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大胆尝试!输了再说!”
“葛思宁,你输不起吗?”
久违的激将法,葛思宁以为自己早就不吃这套了,结果挂掉电话越想越亢奋,越想越生气,竟然又上钩了。
葛天舒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比赛,她要来看。
葛思宁没回复。
过了五分钟,才发去时间和地址。
她答应得比琳子想象中的要快,琳子满意地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首发队员调整公告尚未公布,但在训练中披露得很明显。刘萤被边缘化得最明显,新人轮番上场,现在基本都是老队员坐冷板凳。
露露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消气以后成天乐呵呵的,但是她再也没和刘萤说过话,两人有种要跟对方绝交的决绝。
队友们也没有刻意帮谁,毕竟以前六个人关系那么好,走到今天这种局面谁都惋惜。
刘萤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换下来后竟还大张旗鼓地带男朋友来队里,有种想要向别人证明自己很幸福的刻意。
江望得知葛思宁改打二传后很感兴趣,下训以后经常来陪葛思宁加训。露露也留下来陪打,还调侃他是爱情发球员。
“这打的哪是球啊?简直是我们思宁的红心。”
葛思宁已经对这种话免疫了,露露经常满嘴跑火车,她爱说啥就说啥吧。
陪伴是个好东西,葛思宁对江望总来陪她练球这件事感到感动,有时候她看着江望殷勤捡球的背影,会产生怜爱。这怜爱催她心软,她最近甚至在想——蠢点就蠢点吧,单纯也是种难得的品质。而且找男朋友不就是图他对自己好吗?
但对她好的不止江望一个。
那个讨厌的人在某个周末又来了一次学校,并且约她出来见面。葛思宁不情不愿地去了,全归咎于父母那句知恩图报——上次没请他吃的饭,这次得补上了。
但最后买单还是江译白付的钱,他说:“你生活费不多,留着自己花吧。平时多吃点好的。”
葛思宁见到他就来气,顶嘴:“什么才叫好的?”
江译白一时沉默,她又问,“我生活费确实少,但是请你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你以前一个月有三千么?还好意思看不起我。”
他被揭短,还笑得出来,“家里给不了我这么多,但是自己赚的还是有的。”
葛思宁偏恨他的坦然。
她不知道的是,江译白本来想给她点零花钱,但是想到上次给葛思宁钱的情景,又忍住了。
隔天恰好是采访的日子,葛思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地去见人,许巍到楼下接她,挂着工牌、穿衬衫的他让葛思宁觉得很新鲜,也很向往。
采访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许巍一直待在葛思宁的视线范围内,她因见到业内大拿而无法缓解的紧张,也因他的存在而化解。结束以后编辑象征性地送了葛思宁一本书,葛思宁抱着那本书离开,在电梯口问许巍,“这算不算一种认同?”
许巍说,“算。我老板很少接受学生的采访,因为嫌他们不够专业,问题都带着学生思维。但是思宁,你做的很好,她是看过你的采访稿才决定接受的。你今天的表现也非常出色。”
葛思宁的开心写在脸上,但她知道这背后离不开许巍的推波助澜,所以她对报答许巍这件事特别上心。
许巍却说,“最近有点忙。待会送完你,我还要去造纸厂盯一下印刷进度。”
葛思宁闻言立马摆手,“那我自己走就好!不好意思……耽误你工作了。”
许巍说没关系。
不过他确实没再送了,只是看着葛思宁进电梯。
“那小师妹,等我有空再联系你。”
“好。”
离开办公区,葛思宁站在楼下眺望金碧辉煌的大厦。
小时候她总在想在这里工作的都会是什么人,现在知道了。
她突然有了目标。
近在眼前的是联赛首秀。
京华有拍海报的传统,葛思宁拍的时候不觉有他,可在场馆内看到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型个人写真时,真的羞耻到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和向优在休息室调侃,向优说:“怎么连柜门都要贴?每次看到自己的大头照我都觉得好尴尬,靠,我真的长这样吗?”
葛思宁说:“完全不一样。”
向优掐她的腰,“你再说一遍?!”
葛思宁这才说出后半句,“本人比照片漂亮一百倍。”
“算你识相!”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去到训练场,远远就看见刘萤和她男朋友坐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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