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她大汗淋漓地趴在沙发上跟收拾残局的江译白说:“我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自己马上就要大二了。”
她遇到江译白那一年,他也是大二。
印象里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很成熟了,怎么自己还跟小孩似的?
他们仔细探讨过这个话题。
江译白把她抱在怀里捏她的手指,跟她分享还没有和她相遇时的生活。其实谈不上心酸,甚至很有趣,尝试不同的工作,认识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情,然后从长方形变成正方形,又变成圆形……慢慢丢弃多余的面积,修剪掉棱角。
葛思宁很意外地发现他以前的性格和现在的性格截然不同,虽然偶尔能感受到他毒舌腹黑的一面,可葛思宁以为那只是灵光一现,不曾想是过去幼稚的他突然冒出来作祟。
她嘟着嘴抱怨自己为什么和哥哥不是龙凤胎,如果早五年出生说不定还能和那个他相逢。江译白咬了一口她的下唇,问她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而且,为什么你那个时候就已经能够这么理智地做决定了?”
她难以想象十八岁的江译白是自己选择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和他走入同一条河流的葛朝越完全是服从了家里人的安排。哪怕叛逆如葛思宁,当初也是在爸妈的指导下完成这件人生大事。
江译白说:“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厉害,我也有受我们高中老师的影响。他指点过我,再加上我是目标比较明确的人,当时觉得报都报了,就读下去好了。”
葛思宁心想,难怪,她就是那种目标不明确的人。不对,她甚至没有目标。
她脸上一流露出黯然,他就忍不住想亲她。他说她可怜的样子很可爱,葛思宁不太喜欢这样的评价,他却说:“偶尔脆弱一下,没什么不好。”
这个世界要她无坚不摧,可江译白希望至少在他这里,葛思宁可以随时随地卸下铠甲。
毛绒小狗四岁了。
葛思宁给它过了三个生日,可只有今年是名正言顺地和江译白一起。她寄托在小狗身上的思念终于能够让他知道,于是借着烛光,她流下了一滴眼泪。
还没来得及擦掉,就看到男友鬼鬼祟祟地把手背到身后:“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装蛋糕的包装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偷梁换柱,摇身一变变成礼物盒,葛思宁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以为是同一个盒子。
被他推到面前才知道,他准备了惊喜。
“到底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你拆开就知道了。”
葛思宁心跳加速,那么大的盒子,里面总不能装的是钻戒吧?哎呀,她最近老是想着这件事。
拆掉上面牵着的气球,让它升空飞向屋顶,紧接着是蝴蝶结、绸带……葛思宁掀开盒子,里面居然趴了一只小金毛。
她捂着嘴怕自己尖叫出来,但小狗不知道什么叫惊喜,也不知道什么叫克制,它只知道自己从此以后有了主人,于是兴奋地朝她汪了一声。
江译白替她把不小心捂到嘴边的头发从手心里抽出来:“我记得你一直都想要一只真正的小狗。喜欢吗?”
发丝划过葛思宁的嘴巴,痒痒的。她十五岁的愿望突然实现了。她还以为这个愿望要等到她二十岁,甚至三十岁,等有了自己的房子或私人空间才会实现。
她完全呆掉了,被小狗扑得往后倒,被温热的舌头舔过手背,摸到它身上柔顺的毛,她才大喜过望地确认:“你……怎么会呢?过了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会记得?”
她居然才发现:“难道你当年送我小狗玩具,是因为你知道我的这个愿望?”
他扶额,难得苦笑:“不然呢?”
“我以为你就是随手买的……”
“我随手买的,你还每年给它过生日?”
葛思宁不接茬了,她只是想借这个理由和他再多一点牵连。
见她羞赧,江译白也没揭穿。只是一想到葛思宁的暗恋如此辛苦,他就觉得亏欠。
为她实现这个愿望并不全然是为了讨她欢心,而是他开始有底气,给她想要的生活。
狗养在江译白家里,葛思宁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它。
如果爸妈都有空,那她会顺便回家。如果没空,那她整个周末都会睡在江译白这里。
不过就算要回家她也会想办法溜出来和他私会,葛思宁最喜欢拿这件事情捉弄他,一会儿说他们像在偷.情,一会儿又说能同居就好了。但每次江译白提出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见她父母,葛思宁又会找尽理由搪塞。
她最坏的一点在于,总是卡着门禁时间勾引他,把他吊得难以自持以后就故作要走,有一次江译白实在忍不下去了,把都已经摸到门锁的葛思宁摁在玄关,在她的惊呼里猛入。
还道貌岸然地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气得葛思宁死死绞住他。
大二开学不久,校园里一片欣欣向荣。夏天的暑气还未全部散去,傍晚常见绚丽晚霞。葛思宁经常会停下来拍照,然后发给江译白。
她的日常好像并没有因为大二的到来而变得怎么样,顶多就是身边的人的面孔开始更迭。
九月底,京华开始落叶了。
她某天走在路上,突然在一行游客中看到了正在拍照的徐之舟。
好久好久不见了。
碰上了就没有忽视的道理。
他不爱发朋友圈,葛思宁也很少听到他的近况。上一次得知他的现状,还是五一的时候徐静说两家父母攒了个局,好像真的要撮合他们……
想到这里葛思宁没忍住笑了出来,徐之舟问她笑什么,她摇了摇头。
“怎么来我们学校也不告诉我?就你一个人?”
徐之舟嗯了一声:“在网上刷到图,正是好时节,所以就来了。”
京华四季都很美,这一点葛思宁深有感悟。她在这里待了一整年,多少也了解一些,说话的时候不禁带上了东道主的骄傲:“等过两个月再来,枫叶红了更好看。不过到时候可能要在线上预约,因为游客很多……”
葛思宁想到什么,又说,“如果没有预约上,可以联系我。我带你进来。”
徐之舟说好。
“你也算我在京华的人脉了。”
葛思宁一愣,唇角咧开,没想到他也学会了开玩笑。
那次偶遇以后,他们的联系多了起来。
不过不止是他们两个人,还有徐静。
徐静又拉了个群,把前男友排除在外,说:“@徐之舟,以后有什么事都在这里说,不准私聊。”
被她的避嫌和小气弄得哭笑不得,但葛思宁和徐之舟还是回复:“遵命。”
一下就感觉回到了高中,还有刚上大学的时候。
葛思宁这个学期做了很多断舍离,把之前加的很多群,还有多余的社团给退掉了,就只专注排球队和辩论社两件事。不过新人辈出,她也没那么忙了,空出来的时间就拿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事。
比如写生。
她以前看过一篇文章,大意是同样的景色,画面和语言是一体的。她在绘画上资质平平,抱着凳子到湖边和那群专业人士并排而坐,不免羞愧。葛思宁想了想,把速写本换成了笔记本。
人家在那里挥毫落纸,她就挥翰成风,虽然最后写出来的小记不是宛如流水账就是辞藻堆砌,但她安慰自己写了就行。
也有过灵感不佳的郁闷时候,每每这样,她就会翻看简玲的新书。
还是许巍去年圣诞送的那本,葛思宁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却还是很喜欢。
和师兄仅剩的交流全是关于书籍的探讨,公司的事葛思宁不知道他有没有听闻,但许巍不提,葛思宁也不想告诉他。
她最关心的依旧是简玲的新书进程如何,但每每提及许巍都有些悲观,说情况不太好。作者本人的意见和公司的想法相悖,他们做出版的,当然是希望内容越有看点越好。
葛思宁能理解,但不免心焦,一本书从策划到推出所需的时间实在过分漫长,她和许巍开玩笑说,希望大学毕业之前能买到,许巍回了个叹气的表情。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简玲的助理开放了投稿邮箱,呼吁读者将其当做树洞,并称所有的来信都会在每个月月底整理给简玲本人,并有一定可能获得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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