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金鱼_扯梨子【完结+番外】(19)

  葛思宁和葛天舒较劲,王远意和葛朝越劝了很多次,无解。

  葛天舒觉得可笑:“就让她闹,我看她能蹦多高。”

  她笃定并非狂妄,而是十五岁的葛思宁可以反抗的工具实在有限。

  除了成绩,她没有任何可以动摇葛天舒的东西。

  王远意私底下和葛天舒谈过,他问她:“你把公司那套搬到家里来,有意思吗?思宁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员工。”

  葛天舒不以为意:“她以后会感谢我的。”

  “但十五岁的思宁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葛天舒笑了,“所以为什么人们都说女儿像爸呢,葛思宁那股倔劲真的和你一模一样。”

  王远意摔门而去。

  相敬如宾这么多年,他几乎没冲葛天舒发过火。

  葛天舒看着那扇门,只一秒就收回了视线。

  她和王远意结婚,是因为她欣赏他的倔强。

  但是有时候,她也讨厌他的清高。

  葛思宁虽然有意提高文综的分数,但是碍于补习班的加持,她的理综虽然略显薄弱,却也还没到拖后腿的地步。

  她也没有任性到故意考差。这种手段牺牲太大,她没必要为了激怒葛天舒而自毁前程。

  那段时间她很迷茫,她不习惯和人推心置腹,同龄人里也就问过经常一起帮老师跑腿的班长徐之舟。

  对方的意志很坚定,果断地表明自己会选理科。

  葛思宁问他为什么,他陈列的理由很清晰,“个人方面,我学理科会感到快乐,也有天赋;前景上读理科确实更有出路,虽然考大学没有文科容易,但是以后找工作会比文科生轻松。”

  见她沉思,徐之舟问:“葛思宁,你有什么不选理科的理由吗?或者你有非要读文科的理由吗?”

  面对真挚的疑惑,葛思宁褪去了个人情绪,开始真正地审视这个问题。

  然而越审视,她越心寒。

  因为她发现,葛天舒的话并不完全是错的。

  而她的坚定,也并不完全能被称为“孤勇”,换个角度,或许就是莽撞。

  但是,人生只能做对的选择,不能做自己想做的选择吗?

  徐之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们的人生阅历还没有到可以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并且得出答案。毕竟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人生的岔路口,而非终点。”

  葛思宁嗯了一声,虽然没得到答案,但还是说:“谢谢你。”

  “不客气。”

  葛朝越没空回家,又担心家里的“战况”,于是总给葛思宁发信息。

  葛思宁病急乱投医的时候也问过他,但是他是理科生,当然说理科好。

  “我那年的重本分数线,理科可比文科低了不少。如果学文,你哥估计就没书读了。”

  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情况,现在学制和环境如何变化,葛朝越并不是很了解。

  “要不你问问爸?”

  葛思宁回了个【NO】的表情包。

  在过往的家庭矛盾中,王远意总是发挥着润滑油的作用。

  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他既没有劝葛天舒,也没有安慰葛思宁,有时候吃饭还能看见他发呆。

  葛思宁知道,爸爸在思考事情。

  至于思考什么,她模糊地有个认知,却不清楚具体。

  又因为葛天舒的话,葛思宁憋着一口气,让自己忍住不搬救兵。

  但她心里确信,王远意是支持她的。

  京都的冬天很冷,葛思宁每天骑自行车去上学,一不小心就冻感冒了。

  月考前她没有背完的政治提纲,刚好考到了两道大题,七八分拉开将近五十人,葛思宁拿到了入学以来最差的成绩。

  葛天舒借此嘲笑她,她声嘶力竭地解释了理由,全然忘记了葛天舒是唯结果论者。

  葛思宁受了委屈,闹得很厉害,她像失序的小兽一样质问葛天舒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难道她就没有犯错的机会吗?

  然而葛天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葛思宁,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应该明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种手段没用了。”

  “你应该拿成绩和实力跟我谈判,而不是眼泪。”

  她知道。葛思宁心想,我一直知道。

  可你不是我的妈妈吗,你为什么舍得我难过。

  晚上王远意送牛奶进来的时候,葛思宁还在抽噎。

  他一如既往的说了几句叮嘱的话,葛思宁没有理会。

  良久,王远意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了,摸她哭到湿漉漉的头发。

  “思宁,我知道你很痛。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坚硬的态度去面对生活给你的荆棘,反而落得一身伤痕。或许换个方式会更好呢?”

  葛思宁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从小到大王远意明里暗里地偏袒她,一个眼神葛思宁就知道自己这次又侥幸过关。所以现在王远意不帮她了,不需要明说她也能意会。

  葛思宁心如死灰,将王远意赶出房间。

  爸爸握着她的肩膀企图让她冷静,可葛思宁一直在说:“我讨厌你!”

  “你为什么要一直顺着妈妈,你为什么不能出去工作?”

  “妈妈让哥哥走她走过的路,那我为什么不能走你走过的路?你为什么不支持我?难道因为你自己的人生不够精彩不够风光,所以就断定我也会碌碌无为吗!?”

  这话一出来,彼此都愣住了。

  葛思宁摔上门,企图用结束来逃避自己出口伤人的过失。

  第二天早上,她忐忑地下楼,特地早起想要避开王远意,但还是被他抓到。

  “我今天要值日,就不吃早饭了。”葛思宁撒谎。

  “把面包和牛奶带上。”

  “学校里有卖。”

  “学校里的不是热的。”

  王远意跟出来,把牛奶塞进她书包的隔层里。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可葛思宁知道,她让王远意伤心了。

  她和母亲的战争还没有分出胜负,她就已经失去了于她而言很重要的城池。

  这个认知让葛思宁十分挫败,她劝自己打起精神来,但怎么也调整不了心态。

  她知道自己应该像个无畏的英雄一样冲锋陷阵,向敌人证明她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出重围。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那次成绩下滑以后,她就再也上不去了。

  重点高中竞争激烈,她本来就是吊车尾进来的,天资只能说一般,前期都是靠暑假的补习撑着。

  高中的课程强度高,难度大,再加上季节萧瑟,葛思宁变得郁郁寡欢。

  有一天回家,她发现葛朝越回来了。

  难得的,他看见进门的葛思宁没有出言挑衅,还怜惜地说:“给你买了很多零食,放房间里了,你要吃我给你拿下来。”

  葛思宁却没有一点心情,脱鞋,摇头:“不了,我上去写作业了。”

  葛朝越目瞪口呆。

  王远意在电话里和他说葛思宁状态不好,他还以为小孩厌学了。

  现在看来,情况比厌学还糟糕。

  葛思宁失眠严重,她偷偷买了安眠药吃。

  今晚写作业写得太晚,她懒得吃了,倒头就睡,结果根本睡不到天亮。

  她下楼倒水喝,听见葛朝越在阳台打电话。

  “嗯。情况不是很好……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而且我根本不能理解啊,不就是文理分科这么件小事吗,我妈和我妹,甚至我爸,怎么就闹得这么僵呢?”

  顿了顿,他似乎没辙了,提议:“江译白,你不是说上次我妹还问你化学题吗?你们还有联系吧?要不你来我家一趟,劝劝她?”

  葛思宁听到这个名字,端着杯子跑上楼。

  她无法堵住葛朝越的嘴,但是她私心希望江译白不要知道这些事。

  因为她现在很落魄,几乎弹尽粮绝。

  不过她内心还是藏着一点小期待,期待江译白会主动联系她,安慰一下她。

  然而等了好几天,消息列表依旧空空如也。

  葛思宁看着他的头像发呆,呆完了又开始学习。

  她这段时间效率很差,但是上课看起来依旧很认真,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思宁,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语叫‘假努力’?”

  又一次滑铁卢,引起了各科老师的关注,王远意被请到学校来,听完了情况以后,跟年级主任申请了两天假期,让葛思宁回家自习。

  说是自习,葛思宁回教室拿书的时候,王远意却说不用了。

  “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放松一下,找找状态。”

  葛思宁不敢看他,小声说:“可是这样我会落后很多。”

  他们学校一轮复习开始得很早,所以高一高二的老师都在拼命赶课,她少上两天学,后果很严重。

  王远意知道,但他认为:“人是需要喘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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