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陌生的声音含笑,“有这么严重?”
“超级——严重。”
“你都不知道我那天爸妈从学校回来是什么脸色,就像两朵能拧出墨汁的乌云。”
咔嚓。
门锁开了。
葛朝越在拆塑料叉子的包装袋,嘴巴里滔滔不绝:“她们班主任都懒得说了,直接把那小鬼写的‘世界名著’拿给家长看,我后来也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知道哥在大学里面是多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然而在我妹的这些文字里,我就像从来没读过书的乡巴佬一样,突然就不识字了……”
噔噔噔——
他话茬突然停了。
江译白听得正起劲呢,葛朝越突然不说了,他头微抬,问了句:“怎么了?”
葛朝越往后抬抬下巴,一脸轻蔑和调侃,“怪兽来了。”
江译白扭头的瞬间,被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并且下一秒就扑过来的红眼少女吓了一跳的同时,耳膜还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葛!朝!越!”
“你想干嘛?啊——”
葛思宁上来就想掐死他。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推翻了葛朝越。坐在他肚子上,双手紧紧地拧着他的脖子。
她光顾着“修理”大嘴巴哥哥,完全无暇理会旁边素未谋面的年轻男人,也没有一点好奇对方身份的意思,只专注地要置这个揭自己短且添油加醋的手足于死地。
然而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
葛思宁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觉得在意没用。
她的脸在她还没出现之前,就已经被葛朝越丢完了。
“诶诶诶——”
那人急得直叫,葛朝越被她掐得咳嗽,脸都憋红了。
外面的父母看见动静,连忙跑进来。
“葛思宁!”
妈妈的一声怒吼和爸爸的桎梏,让愤怒的少女停下了动作。
“你干什么!”
一把两人分开,葛天舒就狠狠地推了葛思宁一下。
她早就不爽葛思宁很久了,新账旧账一起发作。
“你哥哥做了什么事情惹你这么生气!?家里还有客人在,你都敢做这种事,我看现在这个家是让你做主了!”
葛朝越被松开,倒在地上,江译白皱着眉伸手拉了他一把。
“没事吧?”
“……没事……咳咳……咳咳咳咳……”
江译白拍拍他背,“你说你也真是的,一个小孩也能把你弄成这样。”
葛朝越两眼发黑,“你真是闲着说话不腰疼,她这是突袭,而且还下死手,我怎么来得及反应?”
江译白懒得说了,安抚好葛朝越的呼吸,整个客厅里回荡着葛天舒和王远意训斥的声音。
葛思宁是气急了跑下来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鞋也没穿。
睡裙下,两节结实的小腿紧绷着站立。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下来,脑门上就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服气。
葛朝越摇摇头,摸着自己被掐得还有一圈指痕的脖子,用不大不小正正好能被葛思宁听到的声音说:“家门不幸哦。”
葛思宁一点就着,又想冲过来打他。
一直沉默的王远意这时也火了,吼了一声:“你给我站好!”
葛天舒已经去找鸡毛掸子了。
切好的芒果已经开始微微氧化,不吃白不吃,葛朝越分给江译白一个叉子。
江译白犹豫地问:“你不帮帮她?”
“我就是帮她太多次了,才沦落到这个下场。”说罢,葛朝越又咳嗽了一声,“你看她在我爸妈面前跟鹌鹑似的,别说动手了,她敢动嘴么?”
“她也就敢欺负我了。”
闻言,江译白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毕竟是葛家的家事。
他们说的这些话,葛思宁全部都听得见。
十五岁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全,能用的地方还没有一截小拇指大,其余的部分都被情绪占据。
葛天舒紧紧地攥着鸡毛掸子问她知道错没有。
葛思宁牙都咬碎了,紧抿着唇,无声地哭泣。
远远地,她瞪着那个让她丢脸丢到家、还有心情吃芒果的罪魁祸首。
像是想用眼神,将葛朝越杀穿。
她很刻意地在忽略哥哥旁边的那个人。
——只要没看清这个人的脸,他们就不算认识。
如果还有下次见面,她还可以装作没见过他,装作他不知道自己被老师没收同人文的事迹,立一下文艺小妞的人设。
少女如此自欺欺人着。
可年少琐事总是尽不如人意。
江译白黑白分明的瞳仁,穿越她爸宽阔的背脊,跨过她妈瘦削的肩膀,射透沙发、柜子、盆栽、花瓶,还是和她的泪眼对视上了。
所有的故事,都从那一天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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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18
又见面了,好快哟ouo
这次写长篇,大概20w左右。
其实还没想好写什么,但是闭上眼思宁就闹着要出来。
她是个有很多缺点的小女孩,会和我以往的女主不太一样,除了“作”或许还会多一点“恶”,会不那么讨人喜欢,会不被理解。
但是我觉得她依旧很有魅力,所以希望大家能喜欢她(笑)算是写在前面的一个初衷吧^.^
2025.9.29
遗憾告知各位连载期入坑读者,此文50w可能都写不完了。
第2章 十五岁的夏天,葛思宁感……
十五岁的夏天,葛思宁感觉自己像在荒野里奔跑的一头野猪。
之所以在荒野,是因为她的心灵世界里空无一人。
至于野猪,则是哥哥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所给予的评价。
她正在发育,在饮食上除了填饱肚子,不作他想。体重管理这个概念还没有植入她的认知,也可以说她不在意。
且高强度创作和学习已经挤满了她的生活,对于作家来说,外表是不值一提的。她坚信才华可以美化一切。
所以,那时候站在江译白面前的她,虽然不至于肥胖,但是臃肿。因为连续的熬夜和激素原因,脸上还堆着几颗即将成熟的痘痘,分布在没有刘海遮挡的两颊上。再往上一点,还能找到几点黯淡的雀斑。
如果换个情景,她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碰到他,葛思宁一定不会自卑。
但此时,她刚在小说“事业”上遭遇打击,产生了自我怀疑的同时,还被父母耳提面命地责骂了一通。
他扶了她哥哥一把,葛思宁猜测他应该是葛朝越的朋友。
丢脸透顶。
她哭红的脸掩盖住了心里浮动的浪潮,她以为是这阵悸动是落日时的潮汐,然而过了很久以后,葛思宁才明白,是月出的征兆。
当时是怎么收场的呢?
没有人理她。
葛天舒没有真的打她,王远意也没有再说重话。
她不知道是因为有客人来了,还是因为她的倔强打败了父母。
那天晚上葛朝越上来叫她吃饭,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流汗,她以为她的倔强还可以打败任何一个家人。
门外传来一声高高的叹息,葛朝越无奈地说:“唉,算了,她饿了就会想通了。”
他在跟谁说话?
葛思宁心里一跳,很快听到那道陌生的声音。
“小孩子闹脾气,你要多顺着她点。再给她几个台阶下。”
“我还要怎么顺着她?你但凡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就会知道我有多宠这个死小鬼,我都快给她当孙子了……”
那人声音含笑,“我不信。”
葛朝越气急,总不能自证,毕竟今天葛思宁真的有点把他惹毛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伤心妹妹下这么狠的手。
楼道里,交谈声远去,葛思宁的汗滴进眼眶里,辣辣的。
她心想,什么叫饿了就会想通了?她又不是饭桶!
还有,什么叫‘小孩子’?
她的愤怒在他们眼里看来,原来只是闹脾气而已?
根本没有人懂她!
她好孤独。
那天她什么也没吃,竟然也不觉得饿。可能是气饱了。
不过睡到半夜,又灰溜溜地跑下去找东西吃。
看到电视在发光,她吓了一跳,跟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江译白打了个照面。
他在这里留宿了。
葛思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她哥的好朋友不少,也经常往家里带,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是她心情敏感,又正值脆弱时刻。
在陌生人面前丢了面子,想要缓解尴尬要么就找回场子,要么就只能忽视他的存在。
葛思宁想假装没看见的,但是江译白说话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出现,反而主动和她解释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还会出现在这里:“我和你哥在看球赛。吵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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