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金鱼_扯梨子【完结+番外】(8)

  隔天葛思宁又闹脾气,不肯下来吃饭。王远意让葛朝越上去叫,葛朝越理都不理,还说,“爸你别老惯着她,不然以前上了大学出了社会,她这性格怎么为人处事?”

  王远意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葛思宁正在长身体,不能不吃饭啊。他拍拍江译白,面露难色,意思很明显了。

  葛朝越一眼扫过来,知道江译白不好拒绝,大声道:“不准去!去了我跟你绝交啊!”

  楼上的葛思宁听得一清二楚,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但是课还是要上的。

  江译白拿着试卷,端了碗馄饨进来,对葛思宁说:“课前作业,把这个吃了。”

  葛思宁看了他一眼,想拒绝,但是江译白已经预判,直接道:“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你拖时间我们就延长下课时间,每天两小时,是指有效的两小时。”

  葛思宁内心窝火,却不敢造次,拿起勺子。

  葛朝越掐着下课的点进来,推江译白出去。

  葛思宁吸了口气,猛地回头,看向江译白,眼睛里写着:你居然告状!

  江译白觉得她真是有意思,骂人的时候气势昂扬、理直气壮,也不控制音量,完全没想过被听见的影响,现在却震惊他和葛朝越说了这件事。

  他觉得啼笑皆非的同时,又莫名其妙地被她瞪出几分心虚。

  江译白不知道葛朝越要和葛思宁说什么,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下:“思宁,我没有恶意,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至于为什么告诉她哥,是因为有的话,江译白一个外人不好对葛思宁说。

  平时玩笑归玩笑,但哥哥到底是哥哥。

  而他只是她的家教,仅此而已。

  葛思宁的肺腑涌起一阵难言的灼烧感,怒火在葛朝越具有压迫的视线下烧得旺盛。

  盛怒之下,她根本听不进江译白的解释。

  心里的恶气难出,她恶狠狠地盯着江译白出去。

  他倒是贴心,还带上了门。

  -

  江译白下了楼,王远意正在做饭。

  他走过去,“叔,我给您搭把手。”

  “小江。下课了?”

  “嗯。”

  “思宁今天状态怎么样?”

  “一开始有点走神,讲完知识点以后注意力集中了一点。”

  “辛苦你啊,她这孩子就这样。粗心,没耐心,脾气也不是很好。”

  江译白帮忙择着菜,“其实还好,我能看出来她是很聪明的。”

  王远意笑笑,没接这个话茬。

  江译白原以为以这对兄妹平时的相处模式,他出去不久之后,楼上就会动荡。

  然而一直到喊他们下来吃饭,房门都是静静的。

  他又以为葛思宁不会下来了。

  毕竟这小丫头一生气、一委屈、一有一丁点不顺心,就闹绝食,要人哄。

  结果葛思宁不仅下来了,还是被葛朝越牵着手下来的。

  他有点惊讶,站在桌边盛饭,看她走过来。

  她垂着头,拒绝和他对视。

  倒是葛朝越,跟没事人一样,学哈巴狗流哈喇子:“今天吃牛肋条啊?真好真好——”

  王远意在厨房里喊:“妹妹下来没有?”

  “下来了。”

  “过来洗手。”

  葛思宁明明可以从江译白身后经过去洗手池,但是她饶了桌子一圈,从另一边过去了。

  晚上江译白在葛朝越房间里打游戏,问他:“你跟你妹说我坏话了?”

  “什么鬼?”葛朝越一颗心扑到屏幕上,随口应付,“我只是引用了几个寓言故事和她说了一些人生真理而已。”

  “比如?”

  “比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你好。”

  操。

  江译白在心里骂了句。

  他昨天晚上在院子里跟葛朝越说的话,被他当个屁给放了。

  “你跟你妹说这些,就跟和小学生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奥特曼一样。你都不觉得残忍吗?”

  葛朝越瞥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奥特曼啊。”

  “……”

  江译白倒吸一口凉气,捏着手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屏幕上的小人一头撞死了,葛朝越还嘻嘻哈哈地说他菜逼一个。

  明明是同父同母,江译白真的不知道葛天舒和王远意怎么生出了超绝钝感力的葛朝越,还能生出葛思宁这个高敏感小孩。

  -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他自己处理。

  被葛朝越这么一教育,江译白一时之间更不知道该拿葛思宁怎么办了。

  而葛思宁也开始拒绝和他沟通。

  除了上课时必要的交流,其他时间她一概无视江译白。

  有时候遇到不懂的题目,就拿笔指一指,用眼神询问,好像和他说一句话她就会死一样。

  刚上大学的时候,江译白就经常听到葛朝越在床上打电话,不耐烦的语气里夹杂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哄人的条件一个接一个。他和其他舍友一开始都以为他和女朋友吵架了,私底下还说他们感情真好,吵得那么频繁都没分手。后来才知道,和他通话的人是他妹妹。

  葛朝越烦都烦死了,“她说我这么久不回家,是不是不要她了。我说我忙,她说我游手好闲有什么好忙的,还威胁我说再不回家,就把我高中逃课去网吧、早恋、抽烟喝酒的事情告诉爸妈,我真是操了,我又不是她的保姆,我出来读书还要天天看她脸色。”

  葛思宁就是这样奇怪,想他不说想,别扭得要死,不达目的不罢休,且拒绝一切条件置换。超过了时限,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葛朝越和她打完电话以后的下一个假期才回家,结果处处碰壁。

  他那时候和江译白说,他妹妹就是只白眼狼。

  江译白那时候还笑他幼稚,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风水轮流转,他没想过他那时候说风凉话,现在却和葛朝越感同身受。

  葛思宁抗拒一个人的言行很明显,明显到甚至有些欲盖弥彰,但偏偏你又不能说她,不然把她薄得像纸一样的自尊心给戳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江译白还没想到对策,只能放任她先气一会儿。

  他认真反思过,一开始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每每抓到葛思宁愤懑的余光,瞥去时只剩一个后脑勺的时候,心里会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来。

  好像虽然是葛朝越把话说穿了剥夺了少女天真的权利,但是他也参与了这场围剿一样。

  转机发生在葛天舒带客户回来做客那天。

  客户一家三口来拜访,江译白因为寄住的关系,坐下来一起寒暄。葛朝越在旁边用膝盖撞他的腿:“葛思宁的天敌来了——这个胡梦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没说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坐在对面的女孩。

  葛天舒正攥着她的手赞不绝口:“哎哟看看你们家小梦,水灵得嘞。这皮肤,这眼睛,漂亮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之前去开家长会,我在排名榜上找葛思宁找了半天,结果先找到了小梦!你说好不好笑?你们家孩子呀,真是成绩好,长得也好。我听说这个暑假,小梦去国外参加钢琴比赛,还拿了奖是不是?来来来,我这里有一个红包,是专门准备给孩子的。”

  大人们一阵虚与委蛇,胡梦推着葛天舒的手,微微红着脸说不要。

  她表情谦虚,但眼睛里写满了得意。

  视线滑过葛思宁,在她妈妈说“那我们就收下了”之后,主动提问:“不知道思宁这个假期都在做什么?”

  王远意刚张口,想说点什么,就被葛天舒打断了:“她啊,吊车尾上的重点,我怕她开学以后跟不上,就给她请了个家教。”

  胡家夫妇感慨;“刚中考完就上课啊?那也太辛苦了。”

  “笨鸟先飞嘛。哪有你们有福气,小梦一点不叫人操心的。”

  “没有没有,一样调皮。这几天还闹着要去上拉丁课呢。我说你从早到晚都是兴趣班,不累吗?她说技多不压身……”

  “这样啊……”

  葛朝越偷偷和江译白说:“走。”

  “去哪?”

  “别管,溜了再说。再不走葛思宁又要闹了。”

  江译白狐疑地看他一眼,再去看葛思宁,她果然表情欠佳,一脸乌云。

  两个人绕到沙发后面,出了院子,果然没多久,里面就吵起来了。

  葛朝越耸耸肩:“必备节目。我妈就喜欢通过贬低葛思宁,来衬托别人。”

  江译白刚才听出来了,但是,“为什么?”

  “社交手段吧。客户来家里坐,不得哄开心了?”

  虽然葛天舒是为了生意,但是她也忽略了葛思宁的感受。

  葛朝越说:“没办法。”

  家里就葛天舒一个人养家,早年王远意虽然也上过班,但是孩子没人带,也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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