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锦看着他笑笑,移到电话边拨号。
电话那头的满银一听说知微回来了,忙笑着答应:“好,我们马上就过去。”
挂电话前,梅锦听到那头清嘉和清和兴奋的声音,一听说知微姐姐回来了,都高兴地要立马过来。
随着常永平职位提升,他们前几年就已经搬到了师部,两家离得不远,不过十五分钟,满银就带着俩孩子过来,手里还拎着水果零食。
清嘉先进门,东张西望地问:“舅妈!姐姐呢?”
“姐姐在楼上睡觉呢,你先跟梅花玩,待会儿她应该就下来了。”梅锦笑着回答,目光放到后进来的满银手上,道,“你这手里拿的什么?这过来还带着礼物啊?”
“可不是给你的。”满银笑起来,将东西放到桌面上,“这都是知微喜欢吃的,她们俩非要拿过来,甚至恨不得把家都给掏空。”
“好哇,合着你还不情愿啊。”梅锦嗔道,“那你要是不情愿,待会儿你还给带回去。”
“那是犒劳我侄女的,怎么还能带回去。”
楼下吵吵闹闹的,知微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有些疼,她甩甩头,这段时间实在是睡得太少了些。
她下午回来睡觉时,没顾上拉窗帘,她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懵了一会儿后,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楼下的声音不断,她仔细听了下,听到了姑姑和妹妹们的声音,亲人们说笑玩闹的声音,安抚了她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
眼睛适应了房间的黑暗,独属于她房间的熟悉的味道也回到鼻间,这份静谧又带着点吵嚷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心安,她笑了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掀被子的动作让被子上被晒过的太阳味向上扑,一看就是在她回来前,妈妈用心晒过铺过的,又软又暖。
她笑起来,将被子重新叠整齐,虽然不是标准的豆腐块,可也差不离多少,这是那几年的部队生活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虽然当初她厌倦了那种日复一日的重复,但那时的生活经历也的确让她后面受益很多。
“姐姐!”
清嘉听见楼梯上的动静,立马跑过来扑上去,抱着她撒娇说:“姐姐,我都想你了,你高考怎么样呀?肯定考得特别好吧!”
知微回抱她晃了晃,笑盈盈的:“就你嘴巴甜。”
清和性格腼腆文静些,站在后面看着她们,没有直接上前,知微注意到后冲她招了招手:“小清和,站那么后面干什么,过来让姐姐抱抱。”
清和立刻笑起来,也开心地过去,被姐姐大力揉了揉脸:“小脸蛋真软和,年轻真好啊。”
满银一听她这话就道:“小小年纪就说这种话,那我跟你妈妈是不是就成老太太了。”
“哎呀姑姑,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知微凑过来,“你跟我妈妈在我心里,永远年轻,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哼,还说我们清嘉嘴甜呢。”满银捏了捏她鼻子,“我看你也不赖。”
“那我们是一脉相承,她可是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知微很是骄傲。
梅锦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边擦桌子边笑道:“什么一脉相承,我看你们就是臭味相投。”
“妈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说我可以,怎么能说这么可爱的小清嘉呢?”知微理直气壮地挑刺。
五花肉浇头的香味从厨房里传出来,知微耸了耸鼻子问:“今晚吃什么啊,这么香。”
“吃面!”清嘉抢着回答,“舅舅擀了面条,还做了五花肉的浇头!”
梁满仓这时在厨房提高声音道:“面好了,过来端碗吧。”
“好。”知微咽了咽口水,冲到最前头。
吃面的时候,就数她吸溜的声音最大。
梅锦稍有些嫌弃地说:“吃饭文雅点。”
知微鼓着腮帮子,幽怨地抬头看向她,声音含含糊糊:“妈妈你不懂,我在学校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一口,可馋死我了。”
“说什么死啊死啊,真是不吉利。”满银忙提醒,“快呸呸呸!”
知微嘴里的面条还没完全咽下去呢,敷衍地朝地上“呸”了声,等嘴巴里没了食物后道:“姑姑,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也不行。”
知微足足吃了两大碗面条,撑得瘫在沙发上起不来,清嘉还在好奇高考,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清和就乖乖坐在旁边听,两只眼睛圆溜溜,比梅花还可爱。
满银和梅锦在厨房刷碗,满银探头看了眼外面,问:“知微就没说自己考得怎么样?”
“没说,咱也别问,随便她考得怎么样,凭着她的成绩,总不会没学上。”梅锦将刷好的碗放橱柜里,笑说,“她还报了首都大学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今年竞争可是够激烈的。”
“我看肯定能。”满银倒是信心满满,“她从小到大都没考过第二,学习成绩一直都好得很,这不就是一个高考吗,一定难不倒她。”
“要不说你是亲姑呢,我们这当爸妈的都没你这自信。”梅锦笑了下,又点出她话中的错误,“她还是有没考过第一的,就刚上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连前三都没进去。”
满银听她这没茬硬找的话,无语的抿嘴,斜了她一眼:“……”
梅锦哈哈笑起来。
这时候的高考是不公布成绩的,报志愿也是考前进行,至于考得怎么样,录没录取,全凭能不能收到录取通知书。
78年的一月份,就开始有学校陆陆续续地放出通知书了,这段时间,高考生们可谓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
师部里有不少孩子都参加了今年的高考,平时家长们碰到一块儿打招呼,都得问一句“你家孩子通知书下来没?”
收到通知书的自然是千欣万喜的,当下就在家里招朋待客了。
而还没收到通知书的,眉头皱得都有川字纹了。
知微的录取通知就还没下来,梅锦控制不住地叹气,梁满仓倒是还沉稳着,但微隆起的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所想。
梅锦揪着手,小声问:“你说知微不会真落榜了吧?”
梁满仓一时没说话,随后道:“应该不会,凭借着她平时的成绩,就算够不上一志愿,二志愿三志愿,怎么着也会有的。”
梅锦还是不太放心。
梁满仓看了她一眼,手在她肩上安慰地抚了抚:“咱们先别担心,省得孩子看见也跟着焦虑。”
“嗯,你说得对,睡吧。”梅锦躺下去,过了会儿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床头灯按掉。
等成绩的这段时间,知微哪里也没去,天天在家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吃完爸妈给她留的早饭,看会儿书,听会儿收音机,再逗会儿梅花,时间晃到晌午,她把午饭准备好,等爸妈下班就能吃上。
每天悠哉游哉的,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也一点不见着急的样子。
时间来到一月中旬。
“梁知微!有你的信。”传达室的收发员骑着自行车给家属院的人送信,他停在将校楼门口,将信从包里拿出来,对跑出来的梁知微笑说,“从首都寄来的呢,快看看是不是你的录取通知书。”
知微手里拿着信,脸上的喜色是藏也藏不住,迫不及待地沿封口撕开信封,虽然着急,但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信纸被抽出来,最上头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字直截了当地印到她眼睛里,还没往后看,她就忍不住惊呼起来。
收发员也笑着恭喜。
知微道谢完跑回屋里,直奔电话,熟练地给妈妈和爸爸的办公室打过去。
梅锦和梁满仓一听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都有些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临时请了假就往家赶。
一进门就问:“通知书到了?录到哪个学校了?你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首都大学,首都大学!”知微捂着嘴,眼睛里抑制不住地泛起泪花。
“真的?真考到首都大学了?快把通知书拿过来给我看看。”梅锦也为她感到高兴,“这下你终于可以去首都了。”
知微哽咽起来,“是,我终于可以去首都了。”她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答应的,以后有机会带她去首都旅游的事情,只是可惜后面一直没碰到合适的时机,所以她也一直没去过首都,没亲眼见过天安门。
大学二月份开始就要去报道了,家里出现第一个大学生,还是首都大学的学生,梅锦说什么都是要亲自送她过去的,梁满仓倒是也想去,可惜他工作性质原因,没办法请那么长时间的假,只好遗憾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