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洗完手, 斜斜倚在门边,姿态随意松弛, 与平常穿着军装的紧绷感截然相反,薄唇带着丝向上的弧度,眼角含笑:“好吃吗?这次是在同学给我推荐的一家糕点店买的,跟之前不是一家,你待会儿再尝尝桃酥, 味道应该也不一样。”
“好吃。”
“那吃完了我再去买。”
“嗯。”梅锦吃完绿豆糕,又拿起一旁的桃酥,像在梁家时一样掰开一半递给他,“我晚饭吃得有点饱,吃不下这么多,这块你吃。”他这人不知道是节省还是不爱吃,家里买的这些东西,他从来不主动碰,但她分给他时,又见他吃得挺香。
梁满仓走过去,用嘴接过那半块桃酥,两口就吃完了,点点头说:“好像是比之前那家卖的好吃,下回买的时候我带你一块儿去,认认路,这样我要是没时间,你又想吃,就可以自己去买。”
“好。”
两人洗漱完,顺手开始洗衣服,梅锦出去把他的军装拿过来闻了闻,皱着鼻头道:“衣服上都是汗味,你今天是不是体能训练课比较多?”
“这衣服又硬又重,我自己洗就行。”梁满仓把衣服放到盆里端过去,不忘回答她的问题,“今天总共就一节文化课,明天一节都没有,明天要拉练负重五公里。”
“真辛苦。”梅锦感叹。
梁满仓笑笑:“跟战场上比起来,这点算不了什么。”
他搬个小马扎坐在盆边搓衣服,人高马大的,显得厕所都拥挤了,梅锦站在旁边帮着递个肥皂,看着他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忍不住蹲下来上手戳了戳,光戳还不够,还要用指头捏一捏。
梁满仓嫌痒,笑着要躲,“别闹,等我把衣服洗完。”
梅锦不怀好意:“你这样不行噢,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被我影响呢?作为军人的定力去哪了?”
梁满仓深深看她一眼,并不多言,只是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和力度。
梅锦下意识觉得不妙,眨巴着眼就要逃,跑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梁满仓也不追,慢条斯理将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晾,凉凉的夜风吹过来,衬衫因此鼓出风的形状。
等他将事情都做完,检查一遍见没什么遗漏的事情后,把外面的灯全部关掉,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房间去。
梅锦躺在床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明明是自己丈夫,心却跟着紧张起来,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做贼心虚般把被子猛地拉过头顶,掩耳盗铃的把自己藏起来。
梁满仓看着鼓囊囊的被子,轻笑一声。
笑声在小而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声音中带着暧/昧与压迫,梅锦脸颊更热,一动不动,活似千年乌龟。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梁满仓欺身过去,粗粝的指腹在她耳边摩擦,用气声道:“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让你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作为军人的定力。”
耳边像有鸦羽在挠,痒得人不成形,梅锦赶忙双手合十讨饶:“我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梁满仓不为所动,唇部似有若无地在她脸颊边触碰,声线如人鱼般蛊惑,说出的话却十分干脆:“不行。”
他伸出手,将房间里的灯拉灭,黑暗中,衣物摩擦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粗喘声也更引人遐想。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又热又累,梅锦背对着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处游移,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问:“你想要小孩吗?”
梁满仓紧抱着她,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他下巴在她头顶处蹭了蹭,慵懒道:“现在不急。”
“为什么不急?”梅锦撑着胳膊坐起来,诧异地看向他,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她以为这个年代的男人都是迫切地想要孩子的。
梁满仓也睁开眼,手上稍稍用力,又将她拉回怀里,小臂搭在她腰上,解释说:“养育一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说是结婚两年多,但实际上你我都知道,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个月,这时候谈要孩子还太早。”
“哪里早了?我看多的是刚结婚就怀孕的。”梅锦不满。
梁满仓笑了下:“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嘛。”
“那要是我想要呢?”梅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想到下午陶晓灵说的那番关于责任心的话,心中就莫名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源自于什么,明明他已经对她够好,会记住她的喜好,会跟她一起承担家务,从不与她争吵,两人那方面也很和谐。
可为什么他明明就躺在身边,她却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离开?
她盯着他的脸,迫切地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个答案。
梁满仓语气温柔,耐心哄着:“乖,你现在也还小呢,我们先不着急要孩子。”
梅锦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低低“嗯”了声,翻身背对着他。
“不开心了?”梁满仓抱着她的肩头,将头凑过来。
“没有,我困了,睡吧。”
她紧闭着眼,一副不愿再继续交流的模样,梁满仓抿了下唇,也就不再逼迫她,柔声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照常到来,太阳从窗缝中洒进来,梅锦睁开眼,身边的人如往常一样已经去早训。
她轻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间有些失落。
她起床洗漱,准备早饭,就听隔壁吵吵嚷嚷的,隐隐约约间听到些只言片语,像是林大哥和林大嫂夫妻俩在争吵。
梅锦有些担心,顾不上还没吃饭,就赶紧到隔壁去,她到的时候,林大哥正站在窗边双手掐腰背对着门,林大嫂坐在椅子上抹泪。
梅锦赶忙关心问道:“大嫂,你们这是怎么了?林大哥,你今天怎么没去早训?”
林大哥听到她声音转过身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是弟妹啊,我们没事。”
两人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梅锦可不相信,她掏出手帕帮林大嫂擦了擦泪,林大嫂摇摇头,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
梅锦无法,又看向两个站在房间门边大气不敢出的俩萝卜头,对他俩招了招手问:“你俩吃早饭了吗?”
俩孩子摇摇头。
梅锦皱起眉,觉得实在不像话,她起身拉起他俩道:“大哥大嫂,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们之间解决,我先把俩孩子带我家吃饭去了,等你们解决好,我再带他们回来。”
林大哥看着他们,有些讪讪,没说话,任由她将孩子们牵走。
俩孩子脱离掉父母争吵的环境后,也慢慢放松下来,梅锦将梁满仓昨天买的糕点拿给他俩,说:“你们今天就先在这玩,晚上再回去。”
梁满仓早训完回来,一进家门就看到俩小子,乖乖坐在桌边,跟平时的调皮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他把帽子挂到墙上,解着扣子用眼神问梅锦怎么回事。
梅锦进厨房把早饭端出来,挤了下眼摇摇头,无声道:“待会儿跟你说。”
吃完饭,梅锦将梁满仓拉进厨房,看了眼外面,小声说:“隔壁不知道怎么回事,吵起来了,我过去的时候,夫妻俩谁也不搭理谁,也问不出什么。我看俩孩子还没吃饭,站在屋里又局促又可怜,就带回来了。”
梁满仓点头,想了想道:“要不我去隔壁看看吧?”
“你还是别去了,刚才我去的时候他俩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也没用,等他俩气消了再过去劝劝吧。”
“也好。”
早上吵的架,晌午林大嫂就来叫孩子们回家吃饭。
梅锦看着她两只泛红的眼,关心问:“大嫂,你跟林大哥怎么回事啊,早上真把我吓一跳。”
林大嫂叹口气:“其实说起来也没啥事,就是早上起来拌了两句嘴,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翻旧账,然后就吵起来了。”
听到是这个原因,梅锦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也松了口气,道:“行,没什么事就好,以后你们吵架可要注意点了,孩子们大了,能听懂话了,我早上过去的时候,他俩吓得跟鹌鹑似的,瞧着都让人心疼。”
林大嫂摸了摸俩孩子的脑袋,点点头道谢:“嗯,早上谢谢你了,我就先带他俩回去了。”
“哎。”
俩孩子被接回去,房间内重归安静,梅锦无奈摇了下头,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到她和梁满仓之间的问题出在哪。
他对她是很好,好的无可指摘,但也正是因为太好,反而显得很客气虚假,从来不脸红发脾气,倒不像是夫妻,反而像互相包容忍让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