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锦再听不下去,起身离开,但刚走到院子中间,就又转身回去,深呼吸了下,同时脸上扬起笑,现在不是无措的时候,她得打起精神,赶紧把梁满仓弄到手,她朗声问:“大嫂二嫂,你们在屋里吗?”
房间内俩人面面相觑,梁大嫂忙应说:“在呢在呢,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她过去将房门打开,现在天冷,为了取暖,门窗都是紧闭的,她看向她手里的篮子问,“这端的啥呀?”
门一打开,梅锦快走几步,笑着回道:“一些棉布和棉花,我想做双棉鞋,但大嫂你也知道我的手艺,这不就过来请您帮助了吗?”
梁大嫂迎着她进屋,笑得爽朗,冲着梁二嫂说:“瞧瞧,还是小锦会说话,什么请不请的,咱们之间还客套啥,你有啥不会的直接问就行。”
梁二嫂过去搬了个板凳给她,问:“你这是要给谁做棉鞋?”
“给……”梅锦犹豫了下,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梁满仓,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公开喊过他,她在自己心里要么喊他大佬,要么就连名带姓,都不适合说出来,而这边称呼自己丈夫都是说“我男人”,她实在叫不出口,于是折中道,“满仓。”就这,也让她觉得过于亲近。
她话语停顿,听在两个嫂子耳中,只当她是害羞。
梁二嫂面露不忍,柔声劝道:“你这傻姑娘,这些棉布棉花存着的时间不短了吧?三弟他什么好东西没有,你得了什么,还是要多惦记着自己个儿。”毕竟李贵珍都要不认这门婚了,她还这么掏心窝子地对待梁满仓,她怕她最后会吃亏。
梅锦知道她好心,但她的心思也没办法告诉她,就只能抿唇笑笑。
梁二嫂叹口气,也不再劝她,只说:“我瞧着三弟脚不小,你这棉花估计是不够做一双鞋的,我那里还有点,我去拿过来给你。”
“哎,谢谢二嫂。”梅锦冲着她甜甜笑。
妯娌三个在屋里做了一上午的鞋,窗外日头越来越高,都快要晒到门口了,出去玩的大人小孩也都陆陆续续开始回来等着开饭。
梁大嫂探头看了眼说:“晌午了,得去做饭了,咱中午吃疙瘩汤吧,疙瘩汤暖和。”
“行啊。”
梅锦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要跟着一块儿出去,梁二嫂拦着她说:“瞧你这手,马上都被扎成窟窿眼儿了,你就坐这儿纳鞋底吧,我跟大嫂烧就行。”
“好,那我今儿就偷个懒了。”主要实在是太紧迫,要不是不可能,梅锦都想今晚就把棉鞋做好拿到梁满仓面前邀功。
梁大嫂笑一声:“这算啥偷懒。”
疙瘩汤烧得也快,李贵珍望着大门口道:“这三子咋还没回来,是不是跟人家聊天聊忘了时间了?这再不回来,饭就凉了,胜利,你去找找你三叔去,让他回来吃饭。”
胜利正跟胜军在地上玩昨天从三叔那收到的礼物呢,是他俩喜欢的弹弓和铁皮青蛙,他听到奶奶的吩咐“哦”一声,恋恋不舍地站直身子,问:“奶,三叔上谁家去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去村头那几家都看看,你三叔以前就爱跟他们几个说话。”
胜利正恋着跟胜军一块儿玩呢,这一听还不知道三叔在谁家,他就有些不太情愿去。
李贵珍一瞪眼道:“快点,别在这儿磨叽,再贪玩,回头我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不给你们玩,这玩的我都使唤不动了。”
梅锦一直在屋里听着他们说话,见胜利不愿意跑,眨了下眼,忙出去主动道:“娘,要不我去吧,他俩疯跑了一上午,估计是累了。”
李贵珍听到这话看向她,刚想拒绝,突然想到昨晚梁德厚说的话,鬼使神差点了点头答应:“那也行。”
梅锦诧异于她这下答应的这么干脆,但此时也顾不上琢磨她态度上的转变,回屋拿了红围巾就出门。
但她也不能确定梁满仓现在在哪,且村子里的路四通八达,谁也不知道他会从哪条路回来,也许正好就跟她错开。
梅锦边胡思乱想,边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见前方出现一个人,穿着厚厚的大棉袄,朝着她这边来。
梅锦望过去,一眼就确定那人是梁满仓,毕竟他那身形气质,村里再难找出第二人,因为同样臃肿的大棉袄,穿在别人身上像个累赘的窝瓜,可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前世流行的时尚风格。
梁满仓看到她,也有些意外,问:“你这是出来溜达溜达?”
梅锦笑着摇头:“不是,是家里饭快做好了,娘怕你回来得晚,吃不上热的,就让我出来寻寻你。”
说话间,梁满仓已经走到她跟前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递过来:“刚才朋友给的,你吃吗?”
梅锦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手心里的糖,其实就是后世最普通的水果硬糖,她以前嫌弃它甜腻,一向不喜欢吃,但现在糖是多珍贵的东西,她可没有资格嫌弃它了,她眉眼弯弯,点点头:“吃。”
梁满仓笑了下,手往前又送了送。
梅锦伸手去拿,指尖触碰到他掌心,划过上面的纹路,梁满仓脸色微变,仍保持着笑容收回手。
梅锦低头几不可察地笑了下,垂下的眼睫很好地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剥开糖纸,把小小的一颗糖塞进嘴里,用舌头卷了下,搅到一边,仰起头冲着他笑:“这糖真甜,你吃了吗?”红围巾堆住半张脸,更显出眼睛的存在,乌黑油亮的瞳专注地盯着他瞧。
梁满仓嗯一声,放慢速度往前走,回道:“吃了一颗。”
梅锦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一阵风吹过来,围巾轻轻飘起,柔柔地轻抚她脸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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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崴脚 带着她体温气息的围巾……
两人并肩往回走,有话没话地说两句,梅锦看了眼梁满仓,又瞥了眼地上凸起的石头,眼珠子溜溜转。
一咬牙一狠心,她踩上去哎呦一声,整个人朝他倒去。
梁满仓下意识扶住她问:“怎么了?”
“崴脚了。”梅锦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好疼。”
“我瞧瞧。”梁满仓蹲下去检查她的脚踝,眼底有些疑惑,他刚才明明看到她看见那颗石头了,怎么还径直踩上去?“没伤到骨头,也没有红肿,没什么大碍,估计就是一时有些疼,过会儿就好了。”
“但我现在好疼。”是真的疼,梅锦心中直叫苦,她怕自己摔得太假,崴得一点没留情。
“那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吧,你扶我一下。”梅锦蹙着眉,眼尾泛红,一副又委屈又坚强的样子,她就不信了,她这样就算引不起他的心疼,总能勾出点同情吧?
梁满仓小心扶住她胳膊,搀着她往前走。
梅锦悬着只脚,一跳一跳往前走,走得又慢又笨拙。
梁满仓看看她,又看看前面的路,迟疑了下问:“要不然,我背你回去吧?”
“好!”完,回答得太快太干脆,像是她早等着这样似的,虽然事实如此。梅锦抿唇,心虚地瞥他一眼,找补道,“我这样子走得太慢了,要按照我们这个速度,估计到家饭都凉透了,你背着我走兴许还要快些。”
梁满仓不疑有他,走到她身前蹲下。
梅锦看着他宽阔的背,小心翼翼地伏上去,双手有些亲昵地环住他脖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虽然他主动背她的这个举动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起码迈出了第一步,这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不再像上午刚听到嫂子间对话那般彷徨。
梅锦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梁满仓摇头:“没事,在战场上,我也经常背受伤的战友们。”
除却梁满仓是大佬的这个身份,梅锦对他是真的崇拜,他是真真正正的战斗英雄,为了保家卫国上前线战场,枪林弹雨中活了下来,立下军功无数,是如此年轻有文化的连长。
他这两年寄回来的书信,每封都只有寥寥数语,也总是报喜不报忧,从不与家里说他遭遇了哪些困难,只轻描淡写地描述几句他见到的风土人文。
但梅锦却从这些简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他是一位多么坚定的战士,他抱着必胜的决心,从不喊苦累,那强大富足的精神通过遒劲的笔墨力透纸背,映照进她眼中心中。
“我上一次被人背还是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在朋友家玩睡着了,我爸……爹来找我也没喊醒我,直接把我背回家,我还很困惑,怎么一睁眼就躺在自己床上了。”梅锦笑起来道。
“你爹很疼你。”梁满仓把她往上托了下,这样她也能更省力,不用一直扒着他来避免往下掉。
梅锦笑笑,转了话头问:“你冷不冷?”
刚问完,还不等他回答,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一圈,缠到他脖子上。
这也是她的一点小心机,围巾上带着她的体温气息,梁满仓以后再是面不改色的大佬,此时也只是个没有感情经历的青年,也许她这种亲密的行为就会让他的心有所波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