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银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抬起袖子擦了擦,狠狠点头:“娘我知道的。”
李贵珍和福英离开后,家里的生活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梅锦感慨道:“果然还是人多热闹点,之前福英在的时候,到处叽叽喳喳的,听着都跟着开心。”
小知微像是也察觉到家里少了人,在妈妈怀里眼珠子四处转,像是在找什么人。
满银点着她笑:“知微是不是也想姐姐了?”
知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忽闪忽闪眨了眨。
梅锦眼睛一弯,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说要来广播站的关系户在机关大楼各科室轮转了一圈后终于来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笑起来带着些痞气,性格又活泼爱开玩笑,很受年轻小姑娘们的喜欢。
他还没来的时候,梅锦就从不同人口中听到过他的大名,只是一直没亲眼见过,这下见到了,心里跟着点头,就他这个长相身条,不怪会有这么多女孩喜欢他。
尚鸣到广播站的第一天就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现在天冷,出手就是一人一副羊毛手套,很是大方。
他将包装精美的礼物袋放到三人面前,接着就自然大方地做起自我介绍,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
羊毛手套,在这时候可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师部供销社都不好买的,想买都得去市里去。
哪怕跟他以后是同事,现在也不过是第一面,而且梅锦也没给他准备什么见面礼,更加不好意思收他这份礼物,她捏着袋子看了看刘伟和边书云。
刘伟笑呵呵地把手套拿出来,戴在手上夸道:“这羊毛手套就是比普通手套暖和,摸着还软。”
边书云没拆,将袋子还回去,淡淡道:“这太贵重了,实在不好意思收。”
梅锦连忙有样学样,也跟着还回去,脸上温和笑着:“欢迎你来广播站,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这礼物你还拿回去,咱们这儿没有送见面礼的规矩。”
“这送出去的礼物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这是女士手套。”尚鸣轻巧地将袋子又放回她们桌子上,露着虎牙笑吟吟的,“我就一个人在这边,你们就是把手套还给我,我也没法儿戴呀,倒不如你们收下,毕竟拿人手短,以后我遇上什么不明白的,才好理直气壮地找你们帮忙嘛。”
他撒娇卖乖,边书云表情不变,摇摇头说:“不送礼,你遇上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理直气壮找我们帮忙。”
梅锦跟着笑,推拒着礼物:“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礼物真的不用了,你刚来广播站,年龄又比我们小,就是送见面礼,也该是我们送才是,哪儿有让后辈送的道理,这说出去让别人听了都要笑的。”
尚鸣一手拎一个纸袋子,有些无奈,轻摇了下脑袋说:“那好吧,看来这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刘伟看了看边书云和梅锦,又看了看新来的尚鸣,默默把已经暖热了的手套摘掉,重新塞回袋子,静静还了回去,接着若无其事地拿起稿件琢磨着。
梅锦察觉到他的动作,差点没笑出声。
尚鸣真不愧是在旁边机关大楼的人精里转过一遍,跟人打交道的精髓算是都被他掌握住了,哪怕一开始的礼物没送出去,后面仍凭着幽默风趣将大家哄的一个劲儿笑。
梁满仓下班过来接梅锦,站在院门口就听到里面的笑声,他正疑惑着,不知道广播室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儿,结果一进来就看到那个关系户尚鸣站在他老婆面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梅锦眉开眼笑。
梅锦和边书云刘伟正一起听着尚鸣说起他自己以前的糗事,偏头就看见梁满仓站在院子里,脸色瞧着还不太对。
她拎起包对大家笑道:“你们继续聊,我就先走了。”
“行,明天见。”边书云和刘伟对这一幕已经习惯了,熟练地说着再见,也跟着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尚鸣透过窗户朝外面看了眼,就见梅锦和梁满仓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
他道:“梅姐跟梁参谋感情真好,连下班都要一块儿回去。”
刘伟跟着抬头看过去,点点头说:“别看住的这么近,从梅锦上班起,梁参谋就天天等着跟她一块儿上下班,几乎就没断过。”
路上,梅锦也正跟梁满仓说尚鸣呢,她道:“我之前想着来镀金的关系户,应该一个个都眼高于顶,最看不上跟我们相处的,没想到尚鸣的性格还挺好,能说会道的,跟谁都能聊两句,而且聊两句就能把人家逗乐。”
梁满仓听完哼了声,也没说话。
梅锦斜眼看他:“你哼什么?”
“我哼了吗?”梁满仓不承认。
“你哼了,我亲耳听到的。”梅锦盯着他,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梁满仓只好道:“我没哼你,我哼那个关系户呢,做事不太认真,没想到哄人倒是有一手。”
“人家有名字,你别关系户关系户地喊,被人听见了不好。”梅锦提醒他,又好奇问,“他做事怎么不认真了?我看他今天在广播站做事情还挺踏实的。”
“这是第一天,你等着往后看吧。”梁满仓不肯多说。
两人说这话就到了家门口,梅锦撇撇嘴:“不说拉倒。”头一扭,进了门。
还没等梅锦观察到尚鸣做事有什么不认真的地方,春节就先来了。
梅锦放假在家跟满银一块儿剪了好多窗花,贴在门上窗户上,瞧着喜气洋洋。
知微现在也九个多月了,会在地上乱爬,也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了。
梅锦为了让她爬得开心,又怕她爬的时候被磕碰到,特意在客厅空了一大块地出来,把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都搬走,铺上席子,再在席子上铺上厚厚的棉被,周围一圈围起来,随后将知微放进去,随便她怎么爬。
梅锦坐进去看着她,吃着东西看小说书。
知微玩着玩着就被妈妈的咀嚼声吸引,径直爬过去,盯着她的嘴看了会儿。
一屁股坐下去,小嘴巴也跟着空嚼,嚼一会儿就对着梅锦“啊啊”叫,可怜巴巴地展示自己空空的口腔。
梅锦看着她乐不可支,她现在已经可以吃辅食了,所以梅锦平时会给她喂点鸡蛋羹之类的糊糊,不放调料。
小家伙每次吃都高兴得直踢腿,哪怕没有味道也吃得眯着眼,一副享受满汉全席的样子,看得人不自觉就心软的一塌糊涂。
而自从吃过食物后,她就不能见大人吃东西,只要一看见大人嘴巴动,就急得不行,恨不得伸手把人家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塞自己嘴里。
梅锦拉着梁满仓一块儿看知微:“瞧你闺女馋的。”
梁满仓笑,弯腰伸手将她抱起来:“妈妈在吃花生,我们知微还不能吃花生呢。”
小家伙现在可听不懂他在说啥,她扭着身子对梅锦张开手,想让妈妈抱,想吃妈妈吃的东西。
梅锦看着她光笑,就是不伸手去抱,急得知微差点就会开口说话了。
今年过年是知微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年,梅锦给她穿上大红色的衣服,再戴上红色的毛线帽,圆鼓鼓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福娃,抱出去谁看谁都夸。
毛线帽还是梅锦亲手织的,她现在织毛线的手艺见长,除了简单样式的围巾毛衣外,还会织一些帽子手套等小物件,甚至一些不那么难的花样也能织出来,全靠在广播站摸鱼的时候练的。
毛线帽顶端缝了一个毛线球上去,随着知微的脑袋摆动而一摇一晃,而毛线球一动,知微就要好奇地跟着晃脑袋,谁也停不下来。
看得梅锦直笑,惊呼自己做出了永动机。
今年也是满银来到这边的第二年,相比第一年过年,今年处处都透露着熟练,熟练地准备年货,熟练地烧年夜饭,熟练地跟邻居们拜年。
过了年满银的扫盲班就要上完了。
扫盲班的要求肯定跟正规学校不能比,但该认识的字、该学的加减乘除肯定是都会了的。
梅锦问:“你有没有想好找什么工作?”
师部内的工作岗位比较少,而且那么多军属呢,竞争也比较激烈,而师部周边也有一些工厂,像纺织厂、食品厂之类。
满银摇摇头:“我也还不知道呢,小梅倒是说她想继续学习,想进卫生室当护士。”
“当护士也挺好。”梅锦认同,问,“你想不想当护士?你要想的话,咱们也再继续学两年。”
“我……”满银有些迟疑,像是不好意思说,咬了咬唇还是道,“我还是想早点上班,我都跟娘说好了,等过完年毕业上班,赚了钱给她买好吃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