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叹气。头一次对自己过去的名声进行审视。
“明天咱把那个海城的公司给打听清楚了。看看到底是咋操作的。”
第二天送了闺女上学,林向北就赶紧行动了,花时间打听那个海城公司是咋创立的。是个啥模式。
这事儿也好办,当初厂里请这工程师来办事,因为要对接工作,就做了相关了解的。这些资料在技术部门都有的。
林向北坐在办公室没事儿干,就翻找了一些出来看。
林向北虽然懒,但是人不傻。反而还有点小聪明。
第一次强迫自己认真学习一样东西,还算小有成就。
很快就把这个公司的性质研究出来了。
这就是私人注册的公司,大概是这人技术过硬,加上手里有啥资源,就自己创立了一个公司,挂靠在钢厂名下。钢厂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找这个公司来解决。
林向北是听孙燕妮说过的,这收费可不少,人家来一次,就这么几天功夫,替厂里解决设备问题,就赚了五万。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林向北眼睛都直了。
现在看人家就这么赚走了,再算算他们这科里人每个月拿的工资,那可真是和人家没得比啊。
当然了,技术是硬道理,也确实没法比,人家这人是国外留学回来高材生,对于进口设备研究非常透彻,没法比没法比。
可是……对于下面乡镇小厂来说,他家老头子那技术,也是没法比的啊。
这生意能做!
人家收五万,老头子一次收五千……咳咳,一千也成麻。
到时候多接点活儿,加上每个月工资,很快就可以买钢琴了。
而且有了这生意,别人也看得起他,找人借钱,人家也愿意借了。
林向北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以干。
他觉得自己也不贪心,也就只想成为一个可以给闺女买得起钢琴的爸爸。
林向北想得很美好,但是做计划的时候,实施起来还是不容易的。
因为没本钱。
干这个设备维护,并不是说有技术就行的,还要有相关的一些机器。
总不能徒手去调试设备,去维修设备。
而这些设备可不便宜啊,随便就是几万,比闺女钢琴都贵!
晚上接了嘉鱼回家里,林向北就和家里人说了难处。实在买不起这些设备啊。
林父叹气,“这些东西是不便宜,而且活儿都没做起来,就去买设备也不现实。万一这生意不做,设备反而砸手里了。”
孙燕妮也没有办法,做生意就是这样难啊。
嘉鱼啃着小鸡腿。“爸爸买不起东西吗?”
林向北:“……”这可不知道咋回答。他实在不想让闺女失望啊。
嘉鱼小口吃着东西,“爸爸,可以找人租吗?我同学说借的东西很便宜呢。他爸找人租了大卡车,现在每天开大车赚钱。可厉害啦。”
“……”
全家人沉默了。
一是惊叹于鱼宝信息灵通,别人家干啥,她都知道。而且这些孩子还真知道家里是干啥的,还拿幼儿园去说。
另外一方面,又被鱼宝启发了。
林向北和孙燕妮看向谷红萍。
谷红萍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拍桌子,“我去问问!”
林父这会儿也很有经验的出主意,“如果是给一些小厂做设备维护,也不需要很新的机器,以前厂里淘汰的一些老设备就够哦。下面好多厂自己用的都是老机器呢,老设备完全够了。”
这话可给大伙儿信心了。
原本很艰难的事儿,仿佛一下子就解决了。
可以租机器,而且是淘汰的机器。这难度就降低了。
林向北心里压着的石头没了,立马开心的将嘉鱼抱起来转了几圈,嘉鱼要很小心才能不将手里的鸡腿蹭他脸上去,“爸爸,我要吃鸡腿。”
“哈哈哈,吃吃吃,我们鱼宝要吃多少都可以。”林向北太开心了。在嘉鱼头顶亲了好几口才放下。
嘉鱼:“……”
孙燕妮也温柔的笑着摸嘉鱼,“我们鱼宝可真是聪明,啥都知道。”
嘉鱼道,“妈妈,真的能租吗?”
“能啊,奶奶出面,没问题。”谷红萍道。
嘉鱼眼睛都亮了。
林向北还在兴奋,“咱家小鱼宝这脑子咋长的,小脑瓜子懂的事儿还挺多。这么小一点点。嘿嘿。”
谷红萍叹气,“咱鱼宝是吃苦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没错。搁在过去,咱村里三岁就要捡猪粪,五岁就要带孩子,七岁就得下地……咱鱼宝这是以前操心操多了。”
林向北情绪又上头了。
“鱼宝,以后爸爸肯定不让你操心了。爸爸要努力赚钱,给你买钢琴。”
嘉鱼笑着点头。
感觉这话不可信,咸鱼要是这么容易翻身,那就不是咸鱼了。不要三分钟热度,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了。
又花了几天时间,林向北将这公司的流程都打听清楚了。知道咋操作,大概要多少成本,这些都做好计划了。才和谷红萍商量着如何开口。
这对谷红萍来说不算难事。
就是得拉下脸面而已。
这些年,她都没咋开口过,反而还一直让利给厂里其他人。就比如当年分房子,本来按照她的职位,能分个三室的,但是她没要。因为向北两口子有房子,她觉得住不完,就换了这个两室的。当然了,厂里也照顾她,分的时候让她和向北家里分成楼上楼下了。
现在这个年纪啊,要来求人,谷红萍心中也是有些别扭。
她端着搪瓷杯到了郭芳办公室。
郭芳见她来了,起身迎接,“谷主任来啦。”
谷红萍笑着道,“这会儿空了,过来唠唠,没打扰你工作吧。”
“这点时间还是有,正好我这边有好茶叶。”
谷红萍赶紧道,“不用了,都有都有,咱这是有点事儿和你开个口子。”
郭芳就道,“你说的是向西那个事儿?你放心,你上次和我提了一嘴,我也和下面的人说了,这事儿看本事。”
谷红萍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说了不找关系,自家人倒是来找关系了,“不是那个事儿,是我们家向北……”
谷红萍叹了口气,把林向北的打算给说了一通。
郭芳还真没想到林家老三那懒散的样子,能有这个志气。
要说这事儿,郭芳也是不陌生,她爱人是钢厂厂长,她自己也是后勤部二把手。两口子的见识都不少,知道的信息也更多。自然也知道这些门门道道的。
林向北这个想法自然是可行的。
对于厂里每次安排人去给下面的人搞设备维修,其实厂里也不是很乐意。厂里自己的工作都很多,还要经常排班安排人出差,也确实影响厂里的工作。
最关键的是,这笔劳务费对于整个钢厂来说,真是毛毛雨。让渡出这一部分的利益,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而且,这事儿还是谷红萍为林向北开口的。
郭芳自然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让出厂里的利益,就算感谢谷红萍,她也只能私下里照顾一下对方,摆在明面上是不好看的。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谷红萍因为工作,被人报复的事儿,厂里人都知道。
林向北的闺女遭受无妄之灾,这事儿厂里人也知道。
对于为厂里做贡献的老工人,厂里一向是要照顾的。所以这事儿,郭芳觉得问题不大。
她道,“这事儿,我回去和老秦提提。”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也是给了承诺了。稳了!
谷红萍心里老大的石头落下了。“我这一把年纪,给厂里添麻烦了。”
郭芳笑道,“这算啥麻烦啊,又不违反规定。向北那孩子也受委屈了,咱心里都清楚。况且这次要是真做好了,也算是为厂里分担了。不过这事儿还是要和厂里其他人商量,回头再给准信。”倒是有些退休老领导过来闹着要批条,这种才是贪得无厌。一张批条最起码纯赚几万块,多的十万百万也有。
对比之下,谷主任这要求可真是不算啥。
中午,谷红萍回家吃饭,就和儿子说了这个消息。
“先别张扬,这事儿没准信之前,可一点口风都不能漏出去的。”谷红萍警告道。
林向北和孙燕妮都开开心心的点头。
谷红萍道,“你们可真要好好对鱼宝这个孩子。这次人家是看在鱼宝那事儿份上,才点头的。要不然啊,你们郭阿姨也要掂量一下的。她和老秦是最正直不过的。”
林向北脸红,“知道了,鱼宝那就是我的掌心宝,我能不对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