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就觉得挺可笑的。
那时候她是真的被那事情吓到了。还想着再也不要去服装厂了。现在离开厂里了，又自己开店当老板，见识人多了，发现那些事情真是不稀奇的。
她也没有必要怕见肖主任了。
周一的时候，陈美霞就和孙燕妮到了服装厂里面。
比起上次离开，感觉这厂门口更加萧条了。
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孙燕妮的感受更加直观，因为她去过南方那些服装厂，和这里的面貌真的天差地别。
一时间，也知道为啥这些国营小厂开始没落了。光是管理上就很不好。
这会儿，孙燕妮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开始往管理者方面倾斜了。
她只是把自己的见闻和这家厂进行了实际的对比，有了自己的感悟。
肖主任一听陈美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客户过来，立马就笑嘻嘻的出来迎接了。
把人从厂门口接进去。
“美霞同志，你可很久没回厂里指导工作了。”
陈美霞听到这种话，就觉得尴尬。
“我也不是这厂里的人了，也不好回来打扰大家工作。正好我朋友最近想找服装代工厂，我推荐了服装厂，今天就过来看看。”
肖主任一听，顿时笑意连连，“哎呀，要说还是美霞同志知道咱们厂的好，这位是孙女士吧，你是美霞同志的朋友，那就是咱们厂里的贵客啊。咱肯定要好好接待。先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
孙燕妮点点头。
心里想着，这肖主任倒也不是个坐着不干活的，还能知道这么哄人，说明是有点上进心的。
肖主任其实是压力挺大的。
厂里现在效益是越来越差了，之前还有陈美霞倒腾点儿货出去卖，现在厂里库存积压的旧衣服已经开始在搞内购会大甩卖了，用来抵工资。
可厂里的这些工人压根不要，家家户户都有缝纫机，布料更是不缺，人家自己就能做衣服，哪里稀罕厂里的衣服？
厂领导不高兴了，就把压力全都给到销售部门了。
觉得都是销售部门不中用，才让厂里举步维艰。肖主任如果再不做点成绩出来，就要被下岗了。他可不想像吴胖子一样，一把年纪了闲在家里天天被骂。
孙燕妮面对这些厂领导，是一点都不怕的。
她妈是钢厂老师，平时没少和这些领导接触。她自己也是接触不少。和林向北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存在怯场。
从走进厂开始，她就对这厂进行了点评，“肖主任，这厂不行啊，看着没啥活力，都没听到啥机器声音。”
肖主任尴尬的笑，“最近大家是有点闲着，这不也正好，你们有单子，那立马能动工了。”
“就怕大家闲着懒散了，手艺松了。我说白了，我们这边做工要求是很严格的。我是要生产商场专供服装。”
“放心放心，以前我们厂服装就是专供国营商场的。那可是老牌商场啊。”
孙燕妮道，“我懂，那时候市面上成衣少，有了衣服当然都能进商场，这几年，肯定不行了吧。服装市场变化挺大的，以前的行情不能按到现在说，以后只会更加严峻。”
对孙燕妮这个时尚达人讲服装发展，她可是清楚得很。
肖主任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了。
陈美霞在边上用心听着，再看肖主任那神色，就知道孙燕妮说到重点上了。
她心中忍不住佩服。
有些东西真的是要学啊，她以前没啥机会，以后可要好好学。
这些都用得上。
等到了肖主任办公室了，孙燕妮已经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肖主任没办法了，也不打官腔了，干脆道，“你们直接把要求说出来，我这边能答应的，我就答应了，实在不能答应的，我也不能答应啊。”
孙燕妮笑道，“现在南方加工厂那边代加工的价格，你们了解吗？”
肖主任道，“这倒是了解一点。”
代加工就是只出加工费，来料加工。
据说给得挺低的，因为有厂里工人去那边打工，一件衣服手工费就赚几毛钱一件，据说还是港商给的品牌价。
“那个价格太低了，我们给不了。”肖主任想了想，还是苦恼道。
太低的价格，他确实没法答应。到时候厂里工人呢不止要干活，拿到手的钱太少也不愿意做啊。
孙燕妮推了推头上的墨镜，笑着道，“肖主任，我也是在各大服装厂参观过的，别人都能做，你们说不能做，这是没诚意啊。”
肖主任有些为难，“我们的性质还是不一样，我们厂里工人以前拿的多，现在给少了，要罢工的。”
“听到肖主任这话，我就放心了，肖主任这么说肯定就不会剥削工人了，那我这个价格给到厂里，厂里应该不会亏待工人的。”说完将自己准备的价格表拿出来了。
基础缝纫，裤子给一块二，衣服两块钱。
看到这个价格，肖主任这才挑眉。比他预期的要好多了。
孙燕妮笑了，她知道这肖主任大概对南方那边加工厂的情况没了解清楚。
工人拿到的钱确实少，但是实际上品牌商给的价格是很多的，只是中间转包商和代工厂层层剥削，最后到了工人手里拿到的自然只剩下零头了。
这消息还是陈美丽告诉孙燕妮的，因为徐峰之前就跟着大哥一起去闹过一次工，就是因为有知情人士透露了这个消息，大家去厂里闹过一次。
老老实实的工人哪里知道自己被剥削了呢？
孙燕妮又不打算做剥削工人的人，自然不会给那种几毛钱一件的价格，她不是大老板，但是也会给良心价。
这一刻，孙燕妮感受到了一种的奇妙的感觉，原来她也是可以做生意的。只要了解的信息足够多，就可以在谈判的时候，处于上峰。这生意就不会亏。
信息很重要啊。
这一次去南方真是去对了。
肖主任仔细看完报价表，其中还有贴珍珠片，绣花之类的各种价格。
看着倒是也不算太亏。
肖主任道，“这个价格还是有点儿……”
“这个价格表我拿出来，就说明是我的底价了。我再往上加，还不如去南方找人做。那边机器也新，价格也便宜，而且业务更熟练。我来这里就是看美霞的面子。”孙燕妮端着茶杯喝茶。
陈美霞笑着点头。
肖主任一看孙燕妮这模样，就觉得对方这是真的懂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样的人可不好糊弄。关键是身边还坐着一个对厂里情况很熟悉的陈美霞，相当于己方基本没啥优势。
肖主任想到这货是供应给百货公司的，这要是成了，以后没准能拉来新单子啊。
他考虑各方面之后，终于咬牙，“行，这个活儿我们接了！”
从服装厂出来之后，走远了一点，孙燕妮就拉着陈美霞的手边走边笑，“哈哈哈，美霞，我刚刚装得像不像？”
陈美霞笑着道，“很像有派头的大老板。”
“那可不，自从要做生意之后，我就把之前看的港片都看过了，学里面那些港商的派头。我是不会抽烟，要不然啊，我也要拿一根雪茄装样子的。”
陈美霞道，“也就是你了，我连装都装不出来。”
“你也不需要装，你这么内行人坐边上就行。哎呀，原来做生意这么好玩，我以前咋没觉得呢？这可比上班好玩多了。”
就和演戏一样的，演得人一愣一愣的。
陈美霞看着她乐在其中，笑道，“燕妮，鱼鱼肯定是像你。”
孙燕妮笑道，“为啥这么说？”
“你和鱼鱼都很聪明，而且胆子都大。而且都很心胸开阔，不爱生气。”
“哈哈，那这确实像我。我从小就是啥也不怕的。”孙燕妮开心的笑，终于找到鱼宝和她像的地方啦。
“美霞，接下来咱们就要开始开店了，我有个事儿要和你商量。我想聘请美丽帮我们做事，以后南方那边的服装样板咱得弄到最新的，得有人帮我们盯着这个事儿。以后她帮我们弄到了，咱给钱她，你看怎么样？”
陈美霞当然没意见，这是给她妹妹赚钱的机会，而且，这事儿也确实需要人盯着。总不能总是让孙燕妮往那边跑。
“我同意。”
大事谈妥，孙燕妮也忙碌起来了。
要去注册营业执照，要去正式签约店面，忙装修的事情。还要让陈美丽找服装样板，还有选款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