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觉得有些赧然，但虞知微将头转开之后，他摸了两下小猫顺滑柔软的背毛，又觉得也就那样，多大事。
“另外就是乔阿姨要跟赵家商量结婚细节，不能让悦棠突然脑抽拎不清搅和了节奏。”戚盛屿拈掉衣服上的猫毛，慢悠悠地道，“礼金、首饰、房车，该有的都要有，不用多高端昂贵，至少该有的要有，这是礼数和脸面。”
赵家是普通小康家庭，给得再多，也不可能多得过戚家给戚悦棠准备的嫁妆，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不给。
但是戚悦棠年纪小，又跟赵景和感情好，就可能因为不想看他为难，主动说些什么“哎呀算啦没有彩礼也没事我们家又不缺这点钱”之类的话。
这很要命，等同于她反过来捅亲妈一刀。
“在有些人看来，我们家是贴钱嫁女，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女儿脑子不好，家里大人也纵容她。”戚盛屿语气淡淡，“如果乔阿姨不想再让人看更多笑话，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乔女士知道自己不够聪明，经常是搞不定这个女儿的，与其留下被她背刺的风险，不如早早把她锁起来，什么时候谈妥什么时候放人。
虞知微本来因为尴尬而去看窗外建筑的目光这时又调转回来，问道：“可是……他们还可以联络的啊，如果他们每天夜聊的时候，棠棠跟老赵说咱们就是硬撑着，反正我妈不可能关我一辈子，那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串通好了。”戚盛屿淡淡地回答道，脸上还是笑着的，但虞知微觉得这笑意突然变得有点凉嗖嗖的，“确实不可能关她一辈子，硬撑到最后乔阿姨肯定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去，但是……”
他顿了顿。虞知微一个激灵。
凡事到了但是，就该变得复杂起来了。
“别人家的女儿都高嫁或者平嫁，能为家族带来利益，或者至少维持家族体面，悦棠选择了赵家，在我爸看来无异于扶贫，他本来就颇有微词，如果悦棠这时犯糊涂，他只会更加生气，说好的嫁妆可就不做数了，乔阿姨也会因为太失望伤心，不会立刻阻止我爸，就像心脏病突发讲究黄金抢救时间，这事也一样，错过时间窗口，就会尘埃落定，失去的东西不会再拿得回来。”
就算以后有机会补嫁妆，也得费很大劲，还会让赵景和在戚礼衡眼里的形象进一步变差。
还有就是，“如果悦棠以后还想继续维持现在的社交圈，以后还能进太太圈，她现在就不能犯这个糊涂。”
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规矩，戚悦棠既无法改变规则，又想继续在这个圈子里玩，就只能遵守。
到现在都还算是小姑娘为了理想爱情抗争父母，说出去还挺有意思，但要是到了婚事这一步还主动让步搞有情饮水饱这一套，就会让小姐妹笑话了。
“她以后未必完全用不上现在的人脉，所以该来往还是要来往，维护好现在的人际关系以备不时之需，既然这样，就还是尽量不要留下话柄，免得相处起来不舒服。”
虞知微听得一阵头大，“但她婚后淡出以前的交际圈是必然吧？就算你说的都避免，可来往少交情自然就淡，交情都淡了，有事人家怎么可能还会帮忙？”
人走茶凉可不是一句虚话。
“但还有帮的可能，看她要不要赌。”戚盛屿应道，又顿了顿，“就算不考虑以后，那嫁妆呢？爸原本给她准备了价值几千万的现金、铺面、黄金，让爸不高兴了鸡飞蛋打，我是不会出面帮她说话的。”
因为这事，他已经被戚礼衡叫去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不劝一下妹妹，为什么要做手术，多伤身体，家里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吗？
他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劝？她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可以自己处理这些事，难道四十几天的胚胎小产了，伤害比生孩子还要大吗？我们家的条件难道还不能帮她把身体养好？”
骂他有什么用，又不是他让她怀的，他只是她哥，不是她爸，有什么资格强迫她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
他乜一眼虞知微，语气变成没好气：“你把我原话告诉她。”
虞知微嘴角一抽，莫名有些心虚。
她确实会给戚悦棠通风报信。
但会这么做，和被人当面拆穿她会这么做，那是两码事，后者总会让人多少有点尴尬。
戚盛屿见她这样，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当时真的劝过，这次在我爸面前我都直不起腰来。”
哦哟，还真是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三步哈！
虞知微闻言忍不住反驳：“那你说心里话，真的想她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吗？”
戚盛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眉撸猫，摸了小玉好几下，才叹口气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虞知微一噎，这还用问？当然必须是真话啊！
她嘴角抽了一下，戚盛屿见状顿时失笑，但随即又叹口气，笑意消失在嘴角。
声音随之变得有些冷淡，似乎意兴阑珊：“从我本心来说，最好还是不要，谈恋爱时同居和结婚后不一样，两个人会进入到彼此的原生家庭，和更多人交往，可能会发现以前没有过的问题，等婚后过了几年，这些问题都处理好，双方磨合正式结束，婚姻完全稳定，这时候才生孩子会更好。”
但这是他的想法，具体到戚悦棠个人，“他们已经到差不多结婚的时候了，奉子成婚也不是不行，至少在很多人看来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当她的态度是不要，我就会告诉她，你其实可以要，但到底要不要，我尊重你的选择。”
“况且……”他又叹口气，“以我的身份，劝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劝了，你说呢？”
虞知微一时哑然，突然意识到他藏在长篇大论之下的为难。
在尽量不引起家庭矛盾这件事上，他需要很多心眼。
“如果……我说如果，当时棠棠决定要这孩子，你会怎么做？”半晌，虞知微忍不住问道。
戚盛屿笑笑：“那家里不会到这个星期才从她本人嘴里知道这件事。”
虞知微嘴角一抽：“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实话实说，然后等家里问的时候……别把你供出来不就行了？”
这下轮到戚盛屿对她无语了，“你觉得，以她的心眼和脑子，能说出这种‘善意的谎言’吗？确定不是来一句‘我哥都支持我’？”
虞知微：“……”
车子这时已经进了正阳县境内，正在下高速，路两旁越来越多民居和商铺出现。
虞知微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头也不回地问：“老赵这样十分殷实的小康家庭都不能让你们满意，那如果更差点，岂不是真的要棒打鸳鸯？”
“满不满意不是只有家庭条件一条打分条件的，他原生家庭不好，但他在某一领域有自己的成绩，并且有长远的发展空间，也就是大家通常说的潜力股，同时人品过关，也可以。”
戚盛屿解释道：“小赵是暂时看不到这一点的，他最大的优势，是跟悦棠性情相投，在一起很开心，他能给悦棠提供情绪价值，也没有不良嗜好，家里父母关系和谐身体健康，比较讲理，这是我爸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反对的原因。”
虞知微听了失笑：“我外公当年就是这么挑女婿的。”
但是结果并不好。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看来你们家对未来的戚太太要求很高，也不知道花落谁家。”
戚盛屿闻言失笑，摇摇头，没有解释只言片语。
其实他和戚悦棠是一样的，父母总会有很多想法，但到了他们这里，选择一个人的标准，除了最起码的遵纪守法这类要求，就只剩一条，“我喜欢”。
他柔和的目光停留在虞知微的侧脸上，心里有一个角落悄悄变软。
车子沿着马术俱乐部的指示牌往前，开进一处宽阔的地面停车场。
“老板，虞小姐，咱们到了。”前面开车的小杨扭头提醒道，还问，“小猫需要我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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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术俱乐部对于虞知微来说是很新鲜的地方，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想过骑马。
马术在她的印象里，除了盛装舞步，就是赌马，至于学习这项技能？她又用不上，学来干嘛。
只有有钱人家的千金少爷，才需要学这玩意，除了可能孩子喜欢、家长想培养孩子的综合素质，更是为了进去某个社交圈拓展人脉做准备，或者是财富和阶层的象征。
认识大概是以偏概全，但学骑马肯定不便宜，这还只是到学会的程度，要是想往深了学，甚至想养马，更是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