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最后上的甜品是乳酪蛋糕配巧克力冰淇淋球，虞知微咬着小勺子，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戚盛屿坐得端正，但举手投足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游刃有余的随意，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装，或者很勉强。
他的礼仪和教养都深入骨髓，虞知微想起戚悦棠说过，他的母亲出身大家。
这么说来，他的身上很具象的表达了那个网络热门话题：爸爸有钱，你会有数不清的弟弟妹妹，妈妈有钱，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区别在于，幸好老戚总还不算糊涂，所以他只有戚悦棠一个妹妹。
戚盛屿挖了一口蛋糕刚放进嘴里，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不用问，除了虞知微这儿也没有第三个人。
他抬起头，疑惑地问：“虞小姐在看什么？”
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我不会吃到脸上了吧？不应该啊……
虞知微摇摇头，抬手撑着脸，笑嘻嘻道：“我是在想……真没想到都毕业了，还有机会听到有人像老师一样给我讲这些经济领域的知识。”
外公虽然也讲，但讲得很少，还没聊他最近钓了多少鱼的次数多。
戚盛屿闻言刚想谦虚两句，就听她话音一转，问道：“不过我很好奇，戚总是对每个人都会这么耐心讲解吗？”
戚盛屿一愣，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如果有需要的话。”
“哇～”虞知微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感叹，玩笑似的道，“真有耐心啊，看来以后戚总会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好爸爸。”
戚盛屿又愣一下，有些没搞懂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个方向来的。
怎么有股……很生硬的感觉？话题硬着陆啊？
其实虞知微也有点这个感觉，于是立刻接着道：“我就不行，有时候解释得多了就会烦躁，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来问我问题，我心里就会想，妈呀这都不会，你脖子上顶的是摆设吗？”
她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抿进嘴里，继续道：“邻居家有小朋友念小学，她妈妈辅导作业，气得血压飙升，要吃降压药，爸爸就说，小学生的作业能有多难辅导，我来，结果他带了一周之后，满小区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家两口子都要吃降压药啦！”
她讲得绘声绘色，最后还忍不住笑出声来，戚盛屿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也跟着忍俊不禁。
虞知微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半是试探半是随意地问了一句：“我身边还蛮多家长会头疼这件事的，戚总如果辅导小朋友写作业，也会这样吗？”
“不知道。”戚盛屿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这会儿气氛还不错，反正不赶时间，不妨闲聊几句，“这事离我还有点远。”
“也对，你连对象都还没有。”虞知微煞有介事，“我们都一样，还是单身狗。”
她啧了声：“太可惜了，怎么咱们这么优秀的人，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戚盛屿眨眨眼，忽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这话。
但虞知微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转身从旁边的空椅子上提出来一个袋子，递给他。
“……这是？”戚盛屿微微有些惊讶，来吃饭还有礼物收吗？这多不好意思，虞小姐实在太客气了。
他的脑筋在飞快转动，努力想该怎么婉拒才不会让虞知微尴尬。
破费二字都到了嘴边，就被虞知微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给冯助理的谢礼，本来打算请他一起吃饭，但担心打工人跟老板一起吃饭不自在，单独请呢，孤男寡女的也不合适，还是算了，就准备了一份礼物，想拜托你帮忙转交一下，可以吗？”
戚盛屿顿时又一怔，原来不是给他的啊，幸好酝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不然就闹大笑话了。
他忙回过神，笑笑，“……当然可以，我明天就拿给他。”
答应得爽快，神色却似乎有些不自在，虞知微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转。
开玩笑地问道：“戚总没有误会这是给你的礼物吧？”
戚盛屿闻言，要将袋子放到一旁的动作瞬间一僵，一种被拆穿心思的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随后抿了抿嘴角，有些无力地反驳：“……当然没有。”
那就是有了，虞知微忍不住有些想笑。
但真的笑出来就太不礼貌了，她抿抿唇，嗯了声，立刻接着问道：“戚总不看看吗？这是从你们万景的展厅出的货，不想抽检一下吗？”
虽然她没笑，但她紧绷到有点颤抖的嘴角还能看出端倪的，戚盛屿觉得十分赧然，闻言只好故作镇定地应道：“是、是么，我可以看吗？”
说话都已经有点不利索了，脸皮真薄，虞知微这下更不敢笑了，咬一下舌尖，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颈边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戚盛屿忽然间不敢多看。
好似在这晃起来的波纹里能看到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被戚悦棠叫去吃火锅，在拥挤的桌边，周围都是人声鼎沸和烟雾缭绕，她和戚悦棠说话，说到兴起时胳膊动来动去，一下就杵到他这边。
那种欢快的气氛好像穿越了时间屏障，直抵眼前。
他猛然回过神，暗暗用舌尖用力顶住上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掏出里面的香槟色礼品盒。
盒子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只有表面自带的蝴蝶结装饰，盖子盖得有点严实，他用了点力气才揭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卡在绒布凹槽里的投资金条，总共三枚，造型是许愿签，正面分别刻有瘦金体的“日进斗金”、“诸事皆宜”、“喜乐安康”，背面是江崖海水纹，底部刻有重量标记，一枚是5克。
按照今日金价，这套投资金条总价值七千左右。
“虞小姐真是大手笔。”戚盛屿忍不住笑着叹口气，“我先替他谢谢你。”
“这跟我可没有关系。”虞知微正色，“这是我姑姑一家的心意，要不是有你们帮忙，这事没那么快解决。”
戚盛屿抬头看她一下，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地笑笑，温声道：“你们太客气了。”
说完低头将盒子盖上，塞回了袋子里，随后抬手看看手表。
虞知微见状立刻按铃，叫来侍应生结账。
从楼上下来，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十月中旬的夜晚，凉风习习吹过他们的衣袂，戚盛屿侧头，看见灯光落在她身上白藤色的罗裙上，显得有些清冷，但又被色彩如莫奈的睡莲般梦幻的花瓣领吊带中和，变成极致的温柔。
虞知微正在看着手机回复信息，戚盛屿仗着身高，往她那边瞥了一眼，看见聊天框顶头的名字后面跟着括号，备注是代购，便知道她是在回复工作信息了，立刻将目光收回。
面前就是阶梯，戚盛屿刚要提醒，就见虞知微一脚踩出去……
高跟鞋细细的鞋跟在上一级阶梯边沿踩了一下，前脚掌凌空，眼看着虞知微就要往前一滑摔出去，戚盛屿连忙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
鞋跟磕到阶梯边沿的那一刻，虞知微就已经察觉失去重心的感觉，她脑子里嗡的一下，坏了，要崴脚！
可没等她试图控制住自己，就被一道向后的拉力用力一拖，手机差点脱手摔出去，人立刻倒退两步，又回到台阶上。
她惊魂未定地扭头，看见戚盛屿眉头紧蹙的脸孔，目光里盛满了庆幸。
她愣愣地看着他：“……戚总？”
“下楼梯别……就不要手机了。”戚盛屿淡淡地劝了一句，低头看一眼她的鞋子和裙摆。
要是刚才真的摔了，这一身漂亮的衣服怕是都要毁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在戚悦棠的住处，她还吐槽过早知道要干活就不穿三经绞罗做的裙子了。
虞知微赧然，觉得耳根一阵发热。
心里有些懊悔，明明挺好的一晚，一起吃了饭，聊天也很愉快，她还趁机逗到他了，只要各上各的车，今晚就算愉快结束了。
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原本该有个很圆满的句号。
现在却因为她的粗心，全都毁了！
要不是戚盛屿警醒机灵，她刚才非得摔个狗啃泥不可。
越想越沮丧，肩膀渐渐往下塌，抿着唇有些怏怏的，但还记得同戚盛屿说：“……多谢。”
声音听起来情绪有些不好，戚盛屿以为她是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又怕过界。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点点头说了句：“没事了。”
虞知微低着头，低低地嗯一声，再往阶梯下走时，不敢再看什么手机了，小心翼翼看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