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尘老祖瞪眼，再一次打量起黎晩，良久后，伸手朝她虚虚一点，半晌才收回灵力。
黎晩晕乎乎睁开眼，对上万尘老祖格外复杂的眼神：“你体内有神兽血脉？”
黎晩：“？”
她不敢置信：“我是人，纯种的人。”
万尘老祖自顾自的说道：“是了，如果不是你体内有神兽血脉，就不会被秘法牵引到这儿来。”
黎晩：“……我真的是人！”
万尘老手轻轻摇头，同她解释道：“万尘秘境彻底崩塌，秘境中生存的妖兽何其无辜，我不任这些生灵湮灭，才用秘术将它们牵引至此，你们两只也在其中。”
两只？！
黎晩看了眼九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一只黎晩”这样的称呼竟会用在自己身上。
可她真的是人啊！纯种的人！
“也许是因为我跟它之间有契约，所以才把我当成了兽。”黎晩指了指九命，又连忙问道，“前辈，您说万尘秘境已经彻底崩塌，那秘境中的修士呢？他们可还好？”
接着又补充道：“就两个剑修，一个在炼虚期，一个在元婴期，其中炼虚期剑修的灵剑还碎了，前辈，他们可还活着？”
万尘老祖微微愣神：“你是为他们而来？”
黎晩连忙点点头。
万尘老祖道：“秘境崩塌的时候，他们就离开了。”
至于秘境外的事情，他不知道，也无法插手。
黎晩松了口气。
看来师父和大师兄还活着。
离开万尘秘境后，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在修真界足以横行霸道，应对绝大多数的危机。
于是，黎晩对眼前的好心人影愈发热情：“多谢前辈告知。”
万尘老祖：“……”
虽然已经快魂飞魄散了，但还是感觉浑身毛毛的。
他默不作声的离黎晩又远了些。
黎晩自来熟的问道：“前辈，万尘秘境已经崩塌，这里又是何处？您一直住在秘境里？”
万尘老祖没吭声。
黎晩也不恼，接着又问道：“前辈，您有弟子吗？说不定我还同他们认识呢，可以同您唠唠他们的近况。”
万尘老祖憋了半晌：“……没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黎晩一边故作惋惜一边暗自庆幸，又一边明目张胆的毛遂自荐，“您看看我怎么样？双上品冰火灵根，还是剑丹双修，偶尔也发展一下副业，比如画符、布阵什么的，我领悟力还超强，当然，如果是炼器，我的从业经验更加丰富……”
总而言之，她资质上乘，涉猎颇广，可塑性还超强！
入股绝对不亏！
万尘老祖听得直瞪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有些回不过神。
听闻修真界已经式微，传承渐渐断绝，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剑丹双修就罢了，竟然还懂炼器、阵法、画符？修真界何时出了这种了不得的人才？！
真的假的？如果是假的，这小丫头竟面不改色，毫不心虚。
如果是真的……她会比上古大能都更为妖孽！
万尘老祖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黎晩一脸诚恳的说完，满是期待的朝他看去，接着就遭到无情拒绝：
“我不需要弟子，时间太久，那些技艺我早已生疏，教不了任何人。”
黎晩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万尘老祖心中忽而生出一丝隐秘的快乐。
纵使这丫头是罕见的天才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他气得团团转。
黎晩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望着远处的妖兽群：“前辈，这些妖兽您打算怎么办？”
万尘老祖有一瞬间的失落，这小丫头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放归山野，任其生长。”万尘老祖怅然的收回视线，“我这最后一丝真魂即将消散，它们不该因我而陨灭。”
黎晩眨了下眼：“这么说来，前辈心善，应当也会把我们放回去吧？”
她随手抱起九命，做好被送回的准备。
万尘老祖稍稍顿了下，不敢置信，她还真就这么放弃了？
万尘秘境虽是因他而成，然而在这近万年中，他从未踏出此地半步，也从未有人同他交流。
难得碰上这么一个这么能唠的丫头……
盘算着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万尘老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怎么会契约了一只神兽？”
九命纠正他：“喵喵喵！透明的小老头，我是猫，九命灵猫！”
万尘老祖忍不住笑出声来。
黎晩眼中掠过一丝尴尬，面对明显有所图谋的神剑宗长老等人，她可以堂而皇之的撒谎，可面对眼前这位即将消散，且一眼识破真相的老者，它们的谎言就显得格外拙劣。
更让人好笑的是，九命没觉得自己在撒谎，而是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一只猫。
多少有点儿掉价了九命大王！
“就……一次意外。”黎晩干巴巴的解释道。
万尘老祖忍不住羡慕起她的走运：“神兽难得，你既与它有缘，将来或许会顺利飞升。”
黎晩眨了下眼，不是很懂他这句话。
万尘老祖轻轻摇头：“神兽并非我界生灵，而是源自上界，你身上有它的血脉气息，想要得到上界的承认，自然会更加容易。”
黎晩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但转念一想，以她的修为层次，接触不到这些才正常。
难怪发现九命是神兽时，神剑宗几位长老都那么激动。
九命看看黎晩，又看看透明的小老头，成功把自己给整迷糊了：“黎晩，我真的是神兽？”
一个人说不算，两个人说它也不信，可今天连黎晩都罕见的没有反驳。
九命贴着黎晩，大大的眼睛写满震惊和困惑。
黎晩心虚了一秒钟。
“神兽和猫不冲突！神兽也有很多种呀，我们九命想当什么，就是什么！”
九命歪了歪脑袋，狐疑的眼神扫过她，又看向透明小老头。
万尘老祖笑呵呵的不说话。
九命就凶他：“小老头，本大王是绝世罕见灵猫神兽！”
万尘老祖：“……”
黎晩抱起九命递到他手边：“前辈，借您蹭蹭，兴许能沾点儿仙气好飞升。”
万尘老祖伸出手，笑容愈发温和。
他只是一丝接近消散的真魂，哪怕做出触摸的姿势，也根本碰不到九命。
“天道阻我飞升，哪怕有神兽为伴，也是逆天而行，”万尘老祖笑了下，轻声道，“丫头，你兴许还有机会。”
得道飞升对黎晩来说，太过遥远。
她只是想在修真界活下去，尽可能的活久一些，活舒服一些，飞升并不是她的执念。
但却是这世间千千万万个修士的执念。
黎晩没有否认，笑道：“那就先承前辈吉言，他日我飞升，必为您送一杯灵酒。”
万尘老祖大笑起来，心情难得的畅快。
空间忽得开始震荡，万尘老祖几近透明的身躯渐渐生出裂纹。
黎晩心头一紧：“前辈，您可还有什么心愿？”
“是天道在召唤我——”万尘老祖感应到冥冥中的一声呼唤，心中激荡，愁绪皆无，“丫头，你自去吧，老朽已得偿所愿，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万尘老祖畅快的大笑，空间摇摇欲坠，他即将消散的身影轻挥衣袖，远处的妖兽群便消失无踪。
再一挥衣袖，一颗圆润的七彩石头落入九命口中，黎晩被一道巨力推着离开。
黎晩急切道：“前辈！看在咱们一起撸猫的份上，你成仙也好，化鬼也罢，可千万对我多多照拂，保佑我有钱又有命！”
万尘老祖笑声凝滞了一瞬，紧接着笑得更加痛快，直到他的身形彻底消散，笑声才戛然而止。
黎晩眼前一黑，任由巨力推着她向下，与此同时，抱在怀中的九命却开始隐隐发烫。
周遭一片漆黑，她好像正在空间裂缝中穿行，身后的巨力不受控制，却又将她护得极稳。
黎晩担忧道：“九命，你怎么了？”
“是那块七彩石头……”九命有气无力的趴在黎晩怀中，滚烫的小爪子缩在怀里，生怕烫到她，“黎晩，我好像又要渡劫了。”
黎晩脸色大惊：“怎么会？”
九命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那块石头十分香甜，蕴含的力量又太过强大，它只是吸收了一小部分，便有了上次渡劫时的感受。
“噗通”一声，两人落入水中，熟悉的咸湿气息将二人包裹。
黎晩呛了两口海水，挣扎着浮出水面，霎时一脸绝望。
罗刹海？！
不是，他爹的，她好不容易才跑出去，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