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只昏睡着的庞然巨物，让所有注视着屏住呼吸，不敢打搅。
放眼望去，是一片静谧的美好，应着闪烁的万千光点，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静下来。
仿佛转瞬间，洗去了所有于凡尘沾染的浮躁和戾气。
忽然间，妖王幽梦面色大变，飞身朝着其中一条星河而去，她颤抖着想要从星河中捞取什么，可哪怕只是轻轻地触碰，她整个人也被星河迅速弹出，砸在地上。
“伏涵！”幽梦发出一声刺耳的宛若鸟类的低鸣。
众人朝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流淌的星河中，不知因何，光点少了一颗，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只散发着微光的兽身。
光芒黯淡，似乎随时就要熄灭。
待看清那只兽的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九命的眼泪“啪嗒”落下，怔怔的盯着那具失去生机的兽身。
一样黑白交织的顺滑毛发。
一样在脑袋上拱出的两只犄角。
一样蓬松又美丽的尾巴……
九命再也忍不住，猛地跃向光点万千，不息流淌的星河，试图抓住远去的黯淡光点。
然而它一次次跃出，一次次被星河弹出，哪怕它焦躁的显出神兽真魂，也丝毫阻止不了滚滚向前的星河。
“九命……”黎晩上前抱住它，九命却猛地转过身，奔向最强大的幽梦：“你救救她好不好？你救救她，我愿意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妖王，你快救救她！”
幽梦低头抚摸着它额前的犄角，一颗泪珠坠下。
“没用的……”
时间不止，星河不息。
第149章 【149】 “是窃道者！”……
星河如粘稠的液体, 载着万千闪烁的光点向前流淌。
众人安静的望着这一幕，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大道之石……怎会少了一颗？
是自然陨落, 还是人为破坏？
神兽伏涵又怎么会出现在流淌的星河之中？
这一切究竟是因何而起？
“鲛人族那只老家伙的预言没错，大道果然出了问题，”幽梦轻声道，“三千年前，我曾误入此地，有幸见过完好的大道。”
她说不出第一次来到此地的感受，是震撼, 是渺小, 更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情。
星河流转不息, 三千大道齐发, 哪怕是神佛诸仙都不能撼动分毫。
她曾以为，大道会永无休止的向前、轮回, 不受任何人影响, 可没想到在三千年后的今天，它却被人窃走一颗光点, 拖着残破的、摇摇欲坠的庞大身躯, 继续向前, 永不停歇。
它依旧威严，却不再高不可攀。
神剑宗老祖脸色难看：“这里是万浪渊深处，那只神兽……它怎么会卷入其中？！”
九命是黎晩从绿川秘境带出来的幼兽, 如果它诞生于绿川秘境，它的母亲又怎么会出现在万浪渊？
幽梦闭上眼，声音发冷：“还不够明显吗？有人窃走了一颗大道之石，以神兽的兽核取而代之……可兽核终究是兽核，所蕴含的力量终究有消耗殆尽的一日, 这一日……就快了。”
每一只神兽随着灵力与修为的增长，都会孕养出一颗兽核，那是神兽的本源力量，也是神兽与其他妖兽、灵兽最本质的区别所在。
可谁都没想到，竟有人窃走大道之石，以一只神兽取而代之……一只活生生的神兽！
幽梦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愤怒，近万年的相守为伴，她早已将伏涵视为姐妹，谁曾想她只是在千年前沉睡一遭，再醒来时，伏涵就已不见了踪影。
“人族！定是你们人族！”
妖族将神兽视若神明，源自血脉的威压没有一只妖兽能够抵抗，哪怕是她，都无法不受其干扰。
只有人族，只有血脉迥异的人族，才有可能设下如此圈套！
五宗的强者纷纷脸色大变，心情忐忑的看向神剑宗老祖，他们此行是妖王带路，倘若妖王此时与人族翻脸，他们这些人定然会遭殃。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妖王起了这等心思，他们恐怕都要葬送在此。
神剑宗老祖心惊肉跳，还未发话，元愚尊者便道：“妖王殿下息怒，人族固然有蠢笨者，可天下修士皆为了证道而修行，又怎会做出此等自绝后路之事？”
“元愚说的没错，如果是我等所为，又怎么会主动找上万浪渊寻求真相？”神剑宗老祖稳住心神，劝说道，“为今之计，当是尽快找到修补大道的办法，而非两族相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条受损的大道正是轮回道，而被窃走的大道之石，正是涉及因果。
伏涵神兽的兽核无法真正替代大道之石，所以近千年来，因果出错，轮回依旧。
只不过千年后的今日，随着兽核的光芒渐渐磨灭，轮回大道渐渐走向破败崩塌，修真界才展露出种种异常。
或许在这近千年里，世间的因果轮回早已混乱，只是鲜少有人察觉。
“修补大道？”妖王幽梦嗤笑，“别做梦了！大道之石不知去向，世间再无第二枚兽核……只待我的伏涵灰飞烟灭，世间将会彻底沦为炼狱！”
第二枚兽核……
一瞬间，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九命身上。
作为世间仅存的一只神兽，九命的珍贵难以想象，然而在即将崩塌的大道面前，区区一只神兽，又算得了什么？
黎晩也想到这一点，脸色瞬间大变，上前将九命紧紧地抱在怀中。
九命的母亲已被残害，难道九命还要重蹈她的覆辙吗？
不，她绝不容许！
幽梦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帘，当即冷笑连连：“你们人类还真是可笑，牺牲了一只神兽不够，还想牺牲第二只？为了你们的仙途大道，当真是连半点人性都不要了！”
神剑宗老祖低声道：“妖王误会了，我等并非此意——”
“哦？那你们倒是说说，方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在胸腔中蔓延，不断的灼烧翻腾，直至她的眼眸中漫上一层骇人的红，“一群只会相残的蠢货罢了，哪里就值得天地偏爱！”
天道从来不公！
最渺小平凡的人族，却拥有超乎寻常的悟性、天赋，千百年的修炼，足以抵得上她们妖族近万年的成果。
生来强大的妖族，却只有化作人形，才拥有飞升证道的可能。
幽梦抬手，恐怖的灵力在她掌中涌动，就在喷薄而出的瞬间，黎晩忽然走上前：
“九命不会有事，我保证——”
她早已将九命视作家人、手足，大道有损不是它的错，孕养兽核不是它的罪，修士追逐大道寻觅飞升，更不是因它而起。
它不用，也不能承担这份罪恶的因果。
幽梦眼中的红渐渐消退，她望着九命额前才拱出的两只犄角，心底一片酸涩。
“我要它留下。”
“好。”黎晩听见自己这样说，哪怕她心中有万般不舍，可现在的九命，哪怕未曾孕养出兽核，在修真界亦是众矢之的。
她……护不住它。
一行人沉默的转身离去，没有人再去问该如何修补受损的大道，也没有人再去问，该如何救出伏涵的残骸。
星河昼夜不息的运转，不会因一只兽、一群人的死亡而停下。
“小友，小友——”
一声低沉的呼唤自星河中响起，黎晩忽然打了个激灵，停下脚步。
九命也跟着扭头。
从那声呼唤中，它隐隐察觉出一丝熟悉的气息。
众人齐刷刷的停下来。
星河中浮出一道虚幻的身影，他须发皆白，面带笑意，和蔼的看向众人。
最后的目光落在九命身上。
黎晩惊讶：“是你？”
九命也跟着吸了吸鼻子，盯着这位透明又大方的小老头。
难道小老头能帮它？！
九命满怀期待的开口：“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大方的小……老人家，可以吗？”
万尘老祖捋了下幻影中的胡须，笑意很浓：“当然，老夫正是来帮你们的。”
当日万尘秘境崩塌，他魂飞魄散之时，忽然感知到来自天道的召唤。
天道需要他！
于是他顺从天道，将一缕因果落在九命身上，而今日，正是他收回因果，功成圆满之际。
九命迫不及待，黎晩也生出一丝希冀。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万尘老祖哪怕并未魂飞魄散，也只是一缕残存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