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泽川想了想, 捡着最近的热闹事又说了几桩, 从黎晩摆摊贩剑，到玄铁灵剑大卖, 再到黎晩花灵石请炼器师修复冰雪之心……一桩桩, 一件件, 可谓是真热闹，谁又能想到她此前根本活不过七日。
难道黎晩的灵根问题真的解决了？
曾泽川眼底划过一抹迟疑，他对此事了解不深, 但灵根相克自古少见，黎晩又是天赋卓绝之辈，继续放任下去，难免会成为第二个谢砚礼。
不，或许她会比谢砚礼更强！
“她要请炼器师？”闵阳尊者一时无言, 沉默的坐在蒲团上，开始怀疑人生。
若非他记性绝佳，也要险些以为是自己打碎了她的冰雪之心。
但问题在于，他根本没见过冰雪之心，更没在黎晩身上感应到至宝的存在。
闵阳尊者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从刚开始，所谓的“冰雪之心”便是一个幌子。
哪有人得到还会傻乎乎的自曝？
如果“冰雪之心”是一个幌子，那是否意味着，黎晩对他们早有防备？
闵阳尊者神色微沉，正思忖间，门外忽而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你先下去吧，不要轻举妄动。”
玉瑶尊者笑盈盈的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的斟了杯茶喝，品尝到那一丝苦涩，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师兄的口味这么久了都没变。”
闵阳尊者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又很快移开。
玉瑶尊者的美眸中划过一丝惋惜，边理着新裁的衣裙边问道：“师兄走这一趟可有收获？”
“有，如你所料，她身上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哪怕早已有所猜测，在得到验证后，玉瑶尊者仍是长长舒了口气，笑道：“师兄，敏敏还有希望。”
“玉瑶。”闵阳尊者忽而叫住她，视线却并未抬起，依旧落在茶盏上。
清茶泛苦，碧叶摇晃，水波不息。
“此事怕是不成，停下吧，再继续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玉瑶尊者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可闵敏需要。”
闵阳尊者闭上眼，眉头不受控制的拧成一团，心头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或许他当初去凡间游历本就是一个错误。
“师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在这段时日我时常用雪绒花为闵敏调理身子，不然猛地从下品冰灵根变成极品冰灵根，她怕是承受不住。”
闵敏的灵根资质很差，黎晩的灵根资质又太好，远不止元愚尊者所说的上品灵根。
这样稀缺又完美的灵根，生在黎晩身上未免太过可惜。
玉瑶尊者又念叨起闵敏的修炼状况，细致到每日练了几套剑术，用过何种丹药，诸多琐碎的日常在闵阳尊者看来不值一提，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闵阳尊者心情复杂的闭上眼：“玉瑶，世上不止修炼这一条路可以走，闵敏资质如何，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都是她的命。”
“师兄！”玉瑶尊者不敢置信，“闵敏是你唯一的血脉，倘若连你都不为她谋算，她还能活多久？以她下品灵根的资质，能活二百岁已是极致，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吗？”
闵阳尊者陷入沉默，玉瑶尊者不由得失望，看着他俊朗如昔的眉眼，道：“我不忍心。”
闵敏自幼长在她膝下，虽是师徒，却与母女没什么区别，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闵敏就该是她的女儿。
她眷恋这样平凡的生活，哪怕持续百年、千年甚至万年都不会厌倦。
“师兄，为了闵敏，我会尽我所能。”
……
问情峰上，黎晩正耐心的侍弄灵田，直到雪绒花再次长成，她才慢悠悠的起身，仔细的收进乾坤袋中。
旁边的方云祈看得眼热，一株雪绒花至少一百灵石，师姐这一块灵田的收成，堪比他辛辛苦苦做两个月的任务！
方云祈凑过来问：“师姐，你说有没有我能种植的灵草？我可是极品风灵根，也很少见的！”
黎晩一时想不出来，却又不想落了面子，瞪着眼问他：“你怎么没去摆摊贩剑？”
“是贩灵剑，”方云祈纠正她的说辞，“大师兄带来的玄铁灵剑都卖光了，下一批还没到呢，不着急。”
黎晩就盯着他看：“那你怎么不去挖矿？下下一批玄铁灵剑的锻造材料挖够了吗？”
方云祈：“……师姐，我早就挖够了，灵石你还没结给我呢！”
黎晩只好拿出终极大招：“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小师弟，你准备的如何？修为可有精进？”
方云祈：“……”
路过的谢砚礼恰好撞见这一幕，停下来说道：“你师姐说得没错，小师弟，此次宗门大比非同一般，或许会涉及到进入绿川秘境的名额，你最好多做些准备。”
方云祈眼神中带着怀疑：“大师兄，你没骗我吧？绿川秘境要开启了？我怎么没听说。”
谢砚礼懒得同他解释，绿川秘境每次进入的修士名额有限，难免引起争抢，消息自然是越闭塞越好。
“你剑术、身法皆是上上乘，唯独修为差了些，这几日不必理会俗务，安心闭关，争取突破至筑基后期，多添些胜算。”
方云祈应下，不放心的看向黎晩：“师姐，我就要闭关了，你……”
话没说完，黎晩便丢给他一袋灵石，想了想，又补上两颗养心丹。
“吃着玩吧，不过灵石我可是会记账的，你日后得再还我。”
方云祈狠狠点头，保证道：“师姐，你身子弱，千万别累着，有什么活就留着，我闭关出来还给你干！”
黎晩很是欣慰：“小师弟，你放心，我用不惯别人。”
最重要的是小师弟省钱，事少，还好骗。
得到这句准话，方云祈总算放下心来，乌黑的狗狗眼里尽是满足，捧着灵石高高兴兴的跑去闭关。
目睹全程的谢砚礼心情十分复杂，语气沉重的说道：“师妹，养心丹是只给你用的，小师弟……自有他对症的药方。”
比如养脑丹、开窍丹之类，大抵都对症。
黎晩不敢跟大师兄争辩，暗自为认定为智力缺陷的小师弟哀悼几秒后，默默转移话题：“大师兄，绿川秘境很重要吗？”
谢砚礼轻轻颔首，接着又摇头：“也未必，绿川秘境之所以人人争抢，都是为了一份可能的机缘。有人进秘境可满载而归，或是得大能传承、或是得灵丹神器……但也有人空手而归，甚至丢了性命。”
世间秘境大多如此，机遇常常伴随着致命的危险，但总有修士为了一丝可能前赴后继。
相比于其他秘境，绿川秘境难度较低，机缘也多，是金丹期以下修士最好的历练场所。
谢砚礼看向黎晩：“师妹，你也可一试。”
黎晩的根骨并不差，相反，她的根骨在整个神剑宗都排得上名号，只可惜神魂太弱，后来又灵根相克，身子逐渐破败，修为更是一落千里。
如果没有这些残缺，假以时日，师妹的实力未必在他之下。
可如今……
谢砚礼不由得为师妹感到惋惜：“绿川秘境中有很多机缘，或许能助你更好的掌控双灵根，亦或是补全神魂。”
黎晩不由得叹气：“大师兄，我知道你的好意，可进入秘境哪有那么容易？”
绿川秘境里的机缘，她当然也很心动，可黎晩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还差太多。
有原身的肌肉记忆在，她使剑术、运转功法都无比娴熟，修为也不算太差劲，但灵根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一旦离开那种冰晶石头，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种依赖是致命的，好在她有足够多的石头，可如果连冰晶石头对她体内火灵气的压制都失效了呢？
比如在宗门外，黑衣人攻击她时，体内突然暴动的火灵气。
“大师兄，进入秘境固然很好，机缘也让人动心，可没有足够可靠的实力与人争抢，便是自寻死路，”黎晩忍不住幽幽叹气，将这些糟心的事从脑海中挥去，咸鱼般瘫在地上，“我还是苟着吧，少蹦跶少折腾，活一天赚一天。”
谢砚礼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面无表情的问她：“师妹，你蹦跶得还少吗？”
黎晩：“……”
这是偏见！是刻板印象！是赤/裸/裸的污蔑！！！
黎晩吸了吸鼻子，猛地坐起来：“大师兄，我要请炼器师来修复冰雪之心！”
谢砚礼忍不住头疼，转身就想走，黎晩却如峨眉山的猴子般缠着他，小嘴一张就是叭叭叭：
“得请一个自己人，毕竟咱们的冰雪之心是假的，可请来的炼器师也不能太假了，至少得有些名气，大师兄，你可有相熟的炼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