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走！”愣神间，有人推着他离去。
身边之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喊叫声，以及刺鼻的鲜血，令他回神，踉跄着逃离。
狼狈，太狼狈了。
“少主！”见萧遇跑远了，墨无言急急抱住杀疯了的墨无痕，“少主，计划已成，莫要意气用事！”
墨无痕喘了几口，扔了剑，“还用你说。”
墨无言：“？”
“杀他，一剑就够了。”
墨无言：“……”
合着刚刚那暴怒是您演的啊？
墨无痕望向萧遇逃离的方向，落在最后的那个大齐小兵，慢悠悠跑着，边跑边回头，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萧佩这厮……”墨无言抽了抽嘴角，他收了剑，“算了，还是希望老天保佑他一切顺利，咱们早点拿下瀚城，也能早点回援凉州。哎少主，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去啊？”
“写信。”
他要跟楚宜笑通个气，叫她早做防备。
这封信实在重要，越快送到越好，墨无痕便挑了无情去送。
无情专心飞行，不像无义飞一飞歇一歇，不过三日就带着信件飞回凉州。
彼时楚宜笑正看着丈八挖坑埋雷做爆破实验，要不是柳桃眼见一只白团子落了上去，无情险些被炸成烤乳鸽。
“无情啊无情，你还真是会挑地方。”楚宜笑抱着无情微叹。
无情与无义都是通体白毛，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无情看上去精明，无义看上去呆萌，虽然墨无痕多次表示他没看出来，他养的鸽子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楚宜笑就是觉得这俩鸽子眼神不一样。
可是再精明的鸽子也不认得地雷，到时候搬到战场上，估计敌军也像这只鸽子一样，引线烧到尽头了还在傻笑呢。
楚宜笑取信来看，丈八自觉避开，继续调弄引线长短。
这次信件极短，寥寥数语，却写尽局势变换。
“丈八，”楚宜笑敛去笑容，严肃道，“一会儿召集大家，我们去云月关。”
“少夫人要去云月关？”议事厅中，墨信拍案而起，“不成！少主临行前特意嘱咐，若局势有变，要我等护送少夫人前往浔城。”
浔城算是墨无痕的老巢，他手下五千玄鹰军常备精锐，三千人暗中编入燕军随他南下，剩余两千驻守浔城，还有些平时耕种战时征召的玄鹰军散兵分布在浔城及凉州，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十万之众。
而且浔城山环水绕，易守难攻，又紧邻义帮占据的平蒲，凭墨信、薄云义、楚廷赫及贺兰父子的本事，守城轻而易举，足以支撑到他率军回援。
但若退守云月关，地理优势就小了许多，守城难度相应加大，要是出了事，他们该如何向少主交代！
楚宜笑却拿定了主意，“墨叔，我们要去守云月关。失去云月关，我们还有兖州八郡，失去兖州八郡，我们还有饮牛关。只要我们能撑到墨无痕回来，就不算输。但我们若是退守浔城，就相当于把凉州、兖州、离州、望州，拱手让给燕帝，到时墨无痕再想收复，伤亡可就远不止我们守城的损失了。”
作为通往南部的关隘，云月关与饮牛关至关重要，只要守住了，墨无痕就可以在梁鲁川的安排下，毫无后顾之忧挥师北上，直取燕京。
“听我的。”楚宜笑环顾众人，“我们去云月关。我相信我们可以守着它，等来你们少主凯旋的消息。”
第107章 人心 “众将士听令，降者不杀！”……
瀚城。
兵临城下。萧遇立于城楼, 沉着脸。
燕军皆着玄甲，分明是晴朗的天，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
“陛下……”手被人握住，向下一坠, 是他新娶的皇后, 瀚城城守的嫡女, 他拉拢人心的交易品，“这儿有将士们守着, 趁燕军还没进城, 陛下还是快随阿媛退守耘城以谋他日哎……”
一声惊呼，萧遇挣开她的手，她被甩了出去。
“要退, 皇后自去, 朕不阻拦。”萧遇眼中的嫌恶毫不遮掩。
皇后顿时泣不成声。
她才当了几天的皇后啊，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她一样都没享受到, 可不能就这么送命。
“陛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望陛下三思。”
“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一内宅妇人，还是莫要插手朝政为好。”
不待皇后多言，他便命人将她拖了下去。
哭声渐远。
耳边终于清静了。
萧遇重新望向那个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的年轻将帅，宛如茫茫夜色中的一颗耀眼星辰。
何等的意气风发。
是他年少时羡慕的模样。
沉下一口气, 他扬声道：“怎么，才过了三日，凉王殿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吗？”
赤阳照亮玄衣甲兵，有金芒跃动, 闪着粼粼波光。
墨无痕紧了紧缰绳，前有士兵持盾护卫，他眯眸看向城上之人。
“陛下还真是会说笑，本王不过是着人算了个吉日，好送你上路。”
还是那么会气人。萧遇两手撑在城墙凸起的石壁上，稳住身形。
“朕今日早起收到密报，燕帝已派精兵两万赶赴凉州，凉王现在回援还来得及，要是再在朕这里拖上个十天半个月，只怕到时，只能赶回去给她收尸了。”
墨容全到底是以谋逆为由，出兵凉州。
两日前的事情，现已传到福州，北燕更是人尽皆知。
凉王还在征战，燕帝却对其王妃下了手。
若无王妃中毒一事，人们姑且还相信凉王是真的要反。但现在，更多人处在一个脑袋混沌理不清脉络的状态，索性抄手观望这场皇家内斗。
是以凉王有谋逆嫌疑的消息传入军中，也没能动摇半分的军心。即便有人想胡说八道，也会有墨无痕安插在燕军中的玄鹰军心腹替他出手，三言两语扭转舆论方向，顺便传扬一下凉王英名，帮他收拢了不少人心。
现在的燕军，不说全部，但八成以上的人，都盼着这位战无不胜的凉王即位，将年老昏聩的墨容全取而代之。
伐齐之路上的最后一战了。
瀚城破，南齐灭，天下归一。
墨无痕嘲道：“杀你，用不了那么久，一日足矣。”
萧遇怒极：“话别说的太满，且看你是否真有这个本事！”
轰！
只听一声暴鸣，极小，但紧接着，数声暴鸣如惊雷炸裂，一声接一声，大地都在震颤。
“是粮仓！”有人惊恐得声音都变了调，“快看！火！粮草着火了！”
“什么？粮仓！粮仓怎么会着火！”
粮仓囤有米面，达到一定浓度，一点火星子足以爆燃。
浓烟翻滚着与天相接。
断粮断水，又被围城，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城门守军个个面露难色，手中弓箭几乎都要握不住。
城外，鼓声擂动，燕军士气暴涨，高声呐喊着，潮水般，冲向城门。
萧遇强令弓箭手就位御敌，瀚城城守赵桀安顿好女儿急急赶来，却被萧遇一把推倒，半个身子悬空在女墙外，要是萧遇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他必死无疑。
“陛、陛下……小女鲁莽，非臣之意，还请陛下明鉴！”
“粮仓是怎么回事！”萧遇面色狰狞，“粮仓不是你的人在管吗？怎么会突然失火！”
粮在，军心稳。粮仓尽毁，瀚城怕是撑不了多久。即便燕军不攻城，他们自己也要先乱了套。
“不不不——”赵桀连连摆手，“陛下明鉴，粮仓钥匙一直放在何善那儿，楚耀派人负责看守，臣从不插手粮仓之事啊。”
右耳忽地一凉，他没在意，就听萧遇的声音减弱了许多，有些飘忽。
“你堂堂瀚城城守，竟将粮仓放任他人看管？”
他急于摆脱罪责，“求陛下恕罪，臣以为楚将军身经百战，定能看守好粮仓，这才——”
“楚耀人呢！”萧遇将他摔在地上，“去把楚耀给朕找来！”
楚耀因投靠离王一事再不得萧遇重用，若非实在是缺少有作战经验的将领，萧遇早已杀他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