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是在吊着他呢，担心他过河拆桥弃她于不顾？郭戎心里泛起痒痒，像有猫爪在挠。
这般有趣的小娘子，还真是叫人欲罢不能啊。
“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被人发现，你我都难逃一死。东西在桌上放着，将军看看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她下了逐客令。
郭戎也不欲过多纠缠，“你且再忍忍，过几日我就谴人来接你。”
得到火药库的确切位置，只需一把火，就可以炸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时里应外合，云月关何愁攻不下来。
届时墨瑾宣称帝，他与父亲就是开国皇帝的肱骨之臣，郭家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至于这位楚大姑娘，人长得勉强入眼，不过那一片凝脂雪肤瞧上去倒是可口的很。他就当是发发善心，捞她一把。左右一个孤女而已，玩腻了扔掉，也不会闹出多大的风波……
一边想，一边两指捏了纸沿展开。
草黄色的纸面反射着光，正中两个大字格外清晰，刺得他瞳孔骤缩。
“你敢耍……”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他干瞪着眼，几个急促呼吸后，一跟头栽了过去。
纸张悠然飘落，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几乎是力透纸背：
做梦！
楚兰月迈步走到他身边，站定，两道冰棱似的目光俯视着他。
纸上涂了药水，粘附着一层薄薄的迷魂散药粉，纸张展开的刹那，纸面绷紧产生的震动将药粉弹出，弥散在空气，由鼻腔进入人体。
只需要一点，就足以让人昏迷。
楚兰月轻哼了声，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大胯，“叫你看不起女人，最后还不是败在女人手里，真以为裤兜里揣着几两货，所有人就拿你当宝啊？呸！”
怕他醒了，楚兰月又取来药瓶撒了些迷魂散在他鼻中，而后拆了门板，打算叫了巡逻兵来，把这脏东西处理掉。
结果，拆完门板她就傻眼了。
只见清凌凌的月色下，楚宜笑、楚兰韵、楚廷赫站在对面铺子的屋檐下，正冲她微笑。
原来郭戎偷潜入城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吗……
郭戎被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抬出来，楚宜笑比了个大拇指，“大姐姐，好样的！”
楚兰月摘了面纱，拿眼睛睨着她，“所以早上你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的？”
估计连那张图都是故意让她看见，就是为了试探她。
“我可没有。”楚宜笑摊摊手，“我说的都是实话。”
楚廷赫作证道：“火药的杀伤力比原先预想的低，上次我们胜在出其不意，下一次，燕军可就不会再傻乎乎地等我们炸了。眼下他们尚有一万余人，且郭虎对云月关地势极为熟悉，城中暗道我们难免有所遗漏，再加上两侧入城的山路，两千人守，实在是有些困难。”
临时召集来的散兵战斗力大不如玄鹰军精锐，顶多帮着巡逻防守。
还是墨无痕在信中提醒后他们才想到暗道这回事，也是老天保佑，郭戎挑了条他们知晓的道走，要是换一条他们不知道的，楚兰月再被他反水成功，那他们所有人可真就是生死未卜了。
“总之，还是要谢谢大姐姐帮我们解决了一个棘手的人。至于今早的试探，还望大姐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了，我给你赔罪！”楚宜笑说着朝她作了个揖。
“这就完了？”楚兰月板着脸问。
楚宜笑搜肠刮肚想了一圈，“我房里还存了一大瓶子干肉脯，都给你赔罪用，成吗？”
楚兰月不做声，继续盯着她看。
“再有就是一瓶子地瓜干，别的真没了！”这可是她从凉州带过来，仅剩的一点存粮了。
瞧她那副忍痛割爱的样子，没忍住，楚兰月噗嗤笑出了声。楚兰韵笑着打圆场，“真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是个小馋猫？”
楚兰月笑罢，道：“就当是还了你救我的恩情吧，今日之事日后莫要再提，从此你我还是姐妹。”
当年她落在离王之手，又被沈红绡囚在暗无天日的楚家地牢，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天地间，学一门医术，救人于危难。
其实当日面对沈红绡的请求，小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哪怕救她出了地牢，也可以在她伤好以后弃她而去。
可她没有，反而是金陵沦陷自顾不暇时，还分神安排好了她的退路。
人非草木，她欠她一声“谢谢”，可她又有点说不出口，索性就这么报答她吧。
这种相互支撑的感觉……还真的是不错呢。
郭虎等了一夜的消息，越等越心焦。儿子一夜未归，多半是出了事。但按照两军兵力推算，这么重要的人质，楚军没胆量杀，多半会以此为要挟换取好处。
谁知第二日傍晚，郭戎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进帐，直接握住老爹的手，神情激动：“父亲，他们火药几乎用尽，凌晨时分正是咱们攻城的好时机！”
郭虎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倒是坐在一旁的墨瑾宣突然开口：“三公子一天一夜未归，可是叫人给擒住了？”
郭戎是个粗人，不过是犹豫了片刻就叫墨瑾宣瞧出了不对，逼问之下，郭戎只能如实相告。
墨瑾宣质疑道：“所以，你昨晚被人迷晕，他们非但没对你用刑，还‘刚巧’让你偷听到了一些军机，然后把你放了回来？”
郭戎狠狠点头。
喉中溢出一丝冷笑，叫人不寒而栗。墨瑾宣目视着他，道：“小郭将军，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第113章 放手一搏 “咱们赌对了。”
对儿子的那点担心褪去, 郭虎后知后觉咂摸出点味来。
“不论如何，明日咱们都不能攻城了。”
身为被俘的敌军将帅却被囫囵个放归军营，要么是这个将帅与对方达成交易临阵倒戈，要么是对方使的一出离间计, 叫他们互相猜疑从内部瓦解。
但不论是哪种, 郭戎带回来的消息都信不得了。哪怕是父子, 也难免会心生猜忌，更何况是昭王这个外人。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 郭戎一开始支支吾吾, 不想吐露实情，想着随便揪个由头把自己离营的这一天一夜含糊过去。
奈何他实在不是个撒谎撒的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眼就被墨瑾宣看穿。
墨瑾宣闭目沉思片刻, 道：“缓几日攻城, 另派两拨人去打探楚军动向，稳妥为上。”
根据郭戎带回来的消息, 火药如果当真存量不足, 对他们来说云月关便是囊中之物，明日攻城定能一举拿下。
可就怕这是个假消息。到时候士兵一窝蜂地往前冲，中了对方奸计, 再如上次那般被炸得抱头鼠窜，到那时，燕军便再无还手之力了。
为今之计，还是先探一探对方虚实再说。
这一拖便是三日。
云月关中。
木车扁担布包袱, 最后一批百姓拖家带口从西南城门出了城，墨信长舒一口气，后怕道：“总算是安然无恙撤完了，不过话说回来, 少夫人这一步走得险啊，要不是昭王善思多疑给了咱们喘息的功夫，恐怕这个时候咱们性命休矣啊……”
“是啊。”楚宜笑嘟嘴吹了声口哨，“但凡他像墨瑾梧似的神经大条点，也不至于中计。咱们赌对了。”
赌对了，多活几天；赌错了，听天由命。她这是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嘛。但凡火药准备得多一点，她一定不会把郭戎活着放回去！
墨信默默看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咱们赌对了”的口气，听上去怎么那么像他们家少主呢？！
楚宜笑久久凝视着百姓出城的方向。
云月关是守不住了，所以三日前商议决定弃关退守兖州八郡之一的泯城。
泯城是距离云月关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当年墨无痕父兄战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