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义帮中有墨无痕的人,再加上义帮向来不杀无辜,所以他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以她三日担惊受怕换一船人的平安无虞,怎么看都是情急之下的最优解。
楚宜笑瞥墨无痕一眼,“你早跟我说开不就好了嘛,琉璃碎也是,为何不早告诉我?今日叫你软上一软,你也不冤!”
“是是是,只要楚三姑娘能消气,我瘫上半日又何妨?”墨无痕笑吟吟跟在她的身侧,“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的谢礼呢?”
楚宜笑把空空如也的食盒递给他,“喏,这儿呢。”
墨无痕:“……”
“我给你了,是你不吃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喽~”
“……”
出了山门,两人分道扬镳,故作不熟。
离王府花园极大,奇花异草,数不胜数。
楚宜笑抱着观赏的雅兴进了园,闷头转悠许久,果不其然又迷路了。
她没头苍蝇似的打转,碰到一处建在石山上的石亭。
石亭位高,视野开阔,远处飞檐翘角的三层朱楼便是宴厅所在。
她努力记住高楼的位置,锚定方位,奔着一个方向走,一切就都容易多了。
途径一片碑林时,楚宜笑停住脚步,先前游景点的时候,她还是很喜欢看这些石碑的。
眼前一派树木葱茏,石碑立在廊下,与一座八角亭相连。
亭下立有一块巨型方碑,正面刻的是霍去病封狼居胥图,寥寥几笔便将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刻画的淋漓尽致。
楚宜笑绕到石碑后侧,不曾想,中书令齐敬儒之女齐文文也在。她性格向来冷傲,乍见楚宜笑也仅仅只是讶异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微一点头算是见礼。
楚宜笑扫一眼碑文,“上边儿刻的是封狼居胥的故事吗?”
“你还知道封狼居胥?”
话出口,齐文文才觉失言。
楚家小庶女在云岚书院念书时,次次考核都是垫底,她素来瞧不上这等愚笨之人,故而不曾有过深交,只拿她当个长得好看的花瓶。纵使对方攀上高枝,她仍是打心底里鄙夷这等胸无点墨之人,这才一时嘴快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但说出来又如何?她贵为中书令嫡女,焉有她道歉的道理。
齐文文不管楚宜笑神色如何,略感内疚地继续看碑文去了。
“我不止知道封狼居胥,还知道燕然勒石呢。”楚宜笑仿佛没听清对方的讽刺,她笑得坦荡,“可是,除了碑末这一句‘纷纷杳杳十三载,旧梦朱门燕归来’,其他的碑文我却看不懂,感觉不像是封狼居胥,方才有此一问。不知齐小姐可否帮忙解答?”
楚宜笑真心求问,齐文文面色稍缓。父亲常说,“以所学解他人之困惑”乃人生一大乐事,她深以为然。
“除却最后一句碑文,其余均是羌语,讲的是小将军随军出征,归来后却发现,令他魂牵梦绕之人已嫁作他人妇的故事。碑末那句诗,讲的是女子去世多年后,小将军仍能梦见昔日两人朝夕相伴嬉戏玩闹的场景,他沉溺梦中,不愿醒来面对现实中的物是人非。”
很怪异的一块碑。
正反两面故事内容差异极大,且此碑位于碑林正中,地位非凡,离王将这样一块碑放于此处,楚宜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其中深意。
或许就是人家随手放的,是她多想了。
“羌语你也能看懂?”
齐文文颔首,“自离王殿下击退羌吾,两国间多有贸易往来,许多书籍也因之传入中原。我就是闲来无事随便学学罢了,除了看几块碑文,也无旁的大用。”
闲来无事,随便学学。什么高级凡尔赛。
楚宜笑真心实意道:“齐小姐,你这么聪明,还努力上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齐文文一怔。
以往叔伯夸她皆是道“不愧为中书令之女”,好似她一切的成就、本领,都是得益于父亲的血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是因为她的努力与聪明。
“楚三姑娘过奖了。”
“没过奖。”楚宜笑苦笑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学一门外语学了二十年,至今还没学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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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并肩看了会儿其他碑文,楚宜笑不时问些问题,齐文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临了,齐文文习惯性告别,想要各走各的,手腕却被拉住,转头,就看见楚宜笑笑嘻嘻的一张脸。
“实不相瞒,我迷路了,能劳烦齐小姐带我一程不?”
齐文文:“……”
总算是在开宴前赶回了宴厅。
迎门是金泥屏风绘蓬莱,绕至其后,高穹阔宇,金碧辉煌。青玉案,锦茵席,龟甲纹檀几。
整座离王府几乎是将“穷奢极欲”四字发扬至极点。
楚宜笑恍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打从进门嘴就没有闭合过。
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齐文文红唇一抿。
先前与这样的粗鄙之人同行只会令她感到无地自容,然而今日却只觉眼前女子有着说不出的娇俏可爱,好似邻家小妹,叫人忍不住想多疼她些。
齐文文默默走在楚宜笑身侧,恍惚想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与友人同入席宴,以往,她都是形单影只。
这种感觉,好像也很是不错。
她悄悄地分出一点余光,身旁之人也正好看来,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有服侍贵人盥手的女婢端着一盆热汤从身后走过,突然毫无征兆地朝楚宜笑倒去。
齐文文惊吓到失声:“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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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意朋友之间的社交距离,不然我怕我误会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第32章 楚宜笑原话。
蔗饧,浓缩的蔗浆,兑水后服用,算是古代版“红糖水”,只不过没有焦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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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故人 “今夜,你就可以去死了。”……
当啷——金盆坠地, 热汤拍地,水花飞溅。
热气蒸腾而上,楚宜笑面朝齐文文,有人从身后半环着她, 云纹广袖与少女的泥金帔子相交叠, 滴着水。
一时间, 万籁俱寂,金盆余震的波波回响清晰可闻。
齐文文最先反应过来, 伸手一拽, 将楚宜笑从男子怀里拉出,轻咳一声,故意扬声道:“多谢郡王殿下出手相救。”
她横一眼傻楞在旁的女婢, “还站着作甚, 没瞧见殿下烫伤吗?还不快去传大夫!”
萧佩看着骤然空荡的怀抱一怔,继而抿唇一笑, 如春风, 如美玉。
“本王无事,倒是楚三姑娘没有伤到吧?”
男子袖摆宽大,大多热汤泼在了下端, 少数沾到了手臂,零星的水珠溅在了臂膀,天青色的衣衫洇出点点圆斑。
至于楚宜笑,半点水星子也没沾到, 只是被齐文文那一声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谁又拿刀行刺呢。
她展袖一拜,“多谢郡王殿下。”
“二哥!”
萧如蔓慌慌张张跑过来,她换了身绯色襦裙, 妆容减淡,露出水墨云黛般的清丽眉眼,是个看上去十分乖巧的小姑娘,与先前后山小院里的判若两人。
“我刚到门外就听婢女说你烫伤了,可曾有事?烫到哪里了,快叫我瞧瞧!”
不顾萧佩的阻拦,她翻开萧佩的一小截衣袖,动作顺畅,只见男子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怎么那么不小心,留疤了怎么办……”萧如蔓咬唇,心疼的快哭了。
萧佩抬手为她拭泪,抱歉地看一眼楚宜笑,“些微红肿罢了,用几日药膏便可痊愈。是小妹不懂事,有些大惊小怪,楚三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留疤倒不至于。”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墨无痕缓缓走近,短短一会儿功夫他竟又换了身衣裳,依旧是白袍乌带,墨发高束,但衣料的材质显然更好了,光照上去,能看到莹亮的暗纹。人靠衣装,他整个人都愈发华贵起来。
他扫了眼萧佩的伤处,“本公子有一祛痕膏,一会儿便派人送与郡王,只要按时用药,必能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