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微微笑了下。
宁殊并不在意梦璃的态度，又道：“听说你们认识了一年多，这段时间以来，他给你增添了不少麻烦吧？还有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想跟你当面道歉，又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怕贸然找你会显得唐突。”
梦璃：“一人做事一人当，再怎么都轮不到宁殊姐你来道歉。”
宁殊笑着摇头：“如果我们作为家人能及时发现他的那些偏执想法，便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也陷入到谁说都听不进去的状态……”
“听得进去的。”梦璃道，“他至少听进去了你的话，知道那样是不对的，后来才有了那一出以身为饵的绑架。”
宁殊转眸，面带微笑：“你不怪他吗？”
梦璃也笑了下：“一开是怪的，后来一想，如果我没有忽冷忽热，如果我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应该就不会有这些事的发生了，其实追究根源，好像也不能全怪他，他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从一开始接近他目的就是不纯的，我只是想要利用他以及他身后的家世。”
宁殊很明显一怔。
梦璃又道：“最开始是我肆意撩拨招惹了他，后又总是断崖式玩消失，非要说怪的话，造成这一切，其实我自己也是有责任，而他从头到尾想要的就是我喜欢他，跟他在一起。”
宁殊回神：“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小璃，小宇的偏执你也看到了，跟这样的人在一块以后说不定会是什么样，我希望你想清楚。”
梦璃静静看了宁殊片刻：“宁殊姐，你真的很善良。”
宁殊：“嗯？”
梦璃笑道：“那些大家族里，不都是向着自己人的？我听顾子宇说起过你，你待他很好，看得出他也很依赖你，可是你的言语里，却没有向着他，而是真正站在了一个清醒旁观者的位置，甚至还是微有偏颇的。”
宁殊道：“他若是没有暴露出这过于偏执的底色，我很希望他能跟爱的人在一起的，他是我的弟弟，我自是希望他好，可并不希望带给他这份好的另一半是不幸的，如果注定是一个错误，还不如趁早抽身。”
梦璃沉思了少顷：“好，我会考虑的。”
宁殊没再继续说什么，转换了话锋：“其实要不是他这次的行为，我们都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啊，许是自幼生病的原因，从小就比别的小孩乖巧，又长着一张无害的脸，软软地叫着姐姐，难免会叫人怜爱几分。”
梦璃好奇问：“小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
宁殊拉着梦璃到一旁的藤椅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我手机里存了一些，不过也不怎么全面，好多都在家里的相册里。”
梦璃翻开照片，看着这颗裹着黑心的小糯米团子，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小时候的顾子宇漂亮、乖巧，脸色比常人更白，眼睛却比任何人都亮，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大多时候都是无表情的，笑的时候不多，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精灵，叫人看着就很喜欢。
梦璃抬眸：“宁殊姐，可以把这些照片发给我吗？”
宁殊点头：“可以。”
两人加上好友，宁殊很有耐心的将自己手机里的照片都发了过去，梦璃将其全都保存到手机里。
放下手机，梦璃微笑道：“其实顾子宇跟我说起过你。”
宁殊：“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夸我的吧？”
“嗯。”梦璃点头，“你真的是一位很勇敢、很善良的女孩，同时也是一位很伟大的姐姐，如果身处同一境地，我想我做不到你这样。”
宁殊笑了笑：“他说的只是我的好，其实那些年里，就是这么个小团子一样的小不点让我觉得这世间原来还是有那么一丝温暖的，他从小就特别黏我，每次争执都站在我这边，有什么好的东西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我，因为生病的原因，他要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很多，挺叫人心疼的……”
宁殊倏忽叹息：“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如果他不是出生于母亲的肚子，我想我应该会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给他捐骨髓了，可就是因为对母亲的怨，放不下心里的芥蒂，一直拖到了最后，在他性命垂危之际才做了选择，所以我也没他说的那么好。”
梦璃歪了下脑袋，莫名道：“宁殊姐，可以抱抱你吗？”
宁殊：“嗯？”
梦璃一把拥住宁殊，柔声道：“宁殊姐，你很好，不要否定自己。我们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私欲，他们求你、逼迫你，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是私欲，你因幼时经历不愿原谅，这也是私欲，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
“而且，你并没有那个义务必须得去救谁。你是顾子宇的姐姐，可以看得出你们的感情很好，他也很信任你，可你却来跟我说这番话，这说明你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梦璃道，“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善心，也谢谢你的善良让顾子宇好好长大。”
宁殊回抱住梦璃，轻拍其后背，就像长辈哄孩子那般。
国庆假期悄然结束，独属于高三年级的一年一度的五校联考如期而至。
考场一片肃静，一众学子比对待过往每一次考试都要郑重，大多数都一脸凝重，少部分不爱学的也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只为不影响到其他人。
对于这一场考试，老师们并未特别说什么，这好像是大家自主形成的一条无声约定。
为保证成绩的真实性，考场划分是依照上一次考试成绩的年级排名而定，一个考场里可能各个班的人都有，就算有人想要抄，那也是成绩不相上下的，差别大不了多少。
梦璃就被分在中间的考场，四周都是别班的人，且有一位来自有点儿恩怨的八班。
那人从最开始就时刻关注着梦璃，好似梦璃比他桌上的试卷更有诱惑力。
梦璃本是不太想理这脑残，奈何对方的视线实在过于灼热，她皱了皱眉，突然举起了手，监考老师走到身边后，她道：“老师，左边这位同学一直在看我，严重影响了我做题。”
梦璃身为女生，打架斗殴，逃课等好学生不该做的事是一件不落，全校有名的问题学生，本年级的老师对她就没有不认识的。
监考这间教室的恰好就是九班的物理老师，同时也是年级主任谷俊辉，闻言，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梦璃所指的那学生，低声警告道：“做自己的试卷，不要东张西望。”
八班那同学憋闷了，梦璃也就爽了，唇角勾起愉悦的笑，翘着腿，轻快地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在一众或紧张或自暴自弃之中，梦璃看上去甚为独特，若是允许，她估计都能哼出歌来，故而，老师的照顾也便多了起来，转来转去都会在她边上停留个十几秒，有时候还能够看上半分钟。
又好巧不巧的，这堂考试正好是物理，谷俊辉前几次都皱着眉头从梦璃身边而过，到后面眼神逐渐变得惊喜，以及几许的不惑。
梦璃没管那么多，快速答完题，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考试时间为期两天，每天三科，当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停笔，交卷一气呵成，各自返回到本班教室。
教室比考场要活跃得多，有对答案的，有哀嚎的，也有沮丧的……
梦璃叼着糖回到九班教室，无声走向自己的座位，她扎起了头发，规规矩矩穿了校服，恍如脱胎换骨，可那些小习性却依然是她，还是那个喜欢吃橘子味棒棒糖的少女。
梦璃坐下，拐了一下顾子宇：“考得如何？”
顾子宇：“应该还可以。”
梦璃语出惊人：“有信心超过我？”
顾子宇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动作一顿，抬眸对上梦璃清亮的目光，缓缓道：“如果这次考试的成绩你比我好，我想我会很开心的。”
梦璃凑近些，笑盈盈道：“是因为距离约定更近吗？”
顾子宇：“嗯。”
梦璃眸光轻闪，想了一想：“这样的话，是不是得有点儿奖励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