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已经许久没有这个感觉了。
思绪被打断,傅正初愣在原地,对上兰双的目光,他略显得无措。恰好此刻,电影院站着验票的人对着这边喊了句:“你们进不进?”
“还有票吗?”他问。
他明明看见她手上还有两张票,明知故问。
兰双眼眸微动,道:“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她是绝不让步,乘胜追击,势必要把萧炎问的心服口服。
也要听到他心甘情愿的答案。
傅正初沉默片刻,伸出手从她手上抽出其中一张电影票,嗓音一如既往地淡漠,却难得说出几分有情义的话:“我站在这里,就是答案。”
他站在这里,不就胜过了所有口头上的许诺,他是最直接的人,用行动去代替言语。
想的,想看的,想和她一起看电影。
只是他说不出太直白的话,认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这句话是她听过最勇敢、最直接的,这段关系,他总算迈出一小步。
他们是最后拿票进场的,她忽然很佩服自己,买票的时候使了小心思,买的是最后那排。
直到电影开场,这一排都没人坐下来。
“这一排都没人。”他说。
“我们真幸运。”她答。
答的有点心虚。只因兰双为了防止有人和她抢票,把最后整排都买下来了。但只拿了相邻角落的两张。所以刚才进来后,傅正初拿着电影票对照座位,看着他举着手机电筒,弯着腰时,她就想告知真相,但却被她极力忍了下来。
巨大的荧幕上开始播放电影,依旧是老旧的开场白。
但是兰双的心思却不在电影上,哪怕前面的人被电影逗得捧腹大笑,她都面无表情。因为她现在,脑子里,满心满眼的,就是在隔壁的男生身上。
单薄的背靠在椅子上,他坐姿笔挺。
“好看吗?”她问。
他依旧目视前方:“还行。”
她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还有流畅的下颚线,她忽然又问:“你怎么会来?”
她是不会放过他的,她一定会一直问,问到他直面回答,不再逃避。黑夜里,只剩下荧幕散发着光,傅正初在她没注意的瞬间,紧张的喉结咽动。
随后薄唇轻启,嗓音清润道:“这个答案,那么重要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吵到前面的那对情侣,兰双抿了抿唇,在黑夜里看向他的侧脸,很认真、诚恳的道:“如果这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是啊,如果这都不重要,什么最重要?
“至少我认为很重要。”她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毕竟金钱名利权势她都有,此生唯一追求,不过就是在平淡岁月里的点滴。
穷人的钱最难得,但富人的真心和时间更难得。
她自认为,自己对萧炎算是较好的了,尽管她欺骗了他,但是若真的合适,她也会如实告知真相,所以她只求得他一个答案,一个与她真心对照的答案。
他能来就是答案,但是他从不觉得这个答案很重要,需要像誓言一样说出来,他犹豫片刻,轻声道:“想知道你和谁来看。”
“还有吗?”
“没有了。”
“我不信。”
短暂的沉默后,傅正初道:“怕你是和男的来看。”
终于问到了想听的,兰双向下压住嘴角,然后她把挡在彼此之间的扶手往上抬起,在傅正初疑惑的目光下,她忽然靠近他。
就在傅正初以为,兰双是要亲他时。
她只是洋洋得意的说:“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把票给别人。”
他以为她要亲他,没想到她只是解释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脖子和脸都很热,他竟然会感觉很失落。他轻抿唇瓣,并未言语。
见他不语,兰双觉得他无趣,轻哼一声,想要退开,却忽然被他牵住手。
他说:“看电影吧。”
居然敢牵她的手?!
兰双就这样看着他的侧脸,这次能看见他轻颤的眼睫,还有紧张而滚动的喉结,她压着向上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黑暗中的萧炎,似乎很大胆。
直到电影散场,兰双的手已经积攒了萧炎因为紧张而过度的手汗,她收回手时,还在笑,见他匆忙离开,她紧紧跟上,两人就这样走在街头。
兰双取笑他:“难道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吗?”
她不但笑他,还挡在他前面,伸长手,拦住他前进的步伐。
这片街道很安静,往前的巷子走,就是她的家,路灯下,街巷地面坑洼,有不少油腻积水,她与这片天地完全不搭调。
他停下脚步,单手插兜,低眸,见她斜挎着帆布包,穿着简单的白T长裤,卷发随意搭在肩膀处,虽贫穷,但精神世界却富足,他难得心情愉悦,也扬起嘴角,罕见的笑了笑。
随后长臂伸出,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宠溺道:“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那是兰双第一次体会到被宠溺的感觉,和亲人的感觉不同,是爱情里的宠溺、那是她以往没有的,旧日感情都是奔着双方目的去,她为了解闷,其余人为了钱。
而此刻,是贫穷的她。他不图她任何,他们都一样贫穷。
她对此时此刻的感觉,是怦然心动。
在潮湿的街巷,昏暗的路灯,他穿着工地的裤子和简单白T,清隽脸庞,她少有的触动。
她愣了好一会儿,轻问:“那意思是,我是你的初恋?”
“你愿意的话。”
他不再看她,哪敢看呢,他的脖子已经红透半边天,热辣滚烫,他往前走,几步后侧眸回头,见她依旧站立原地,路灯将她影子拽的很长,他往后退了几步,长臂伸出,勾住她的脖颈:“送你回家。”
直到现在,兰双才察觉到他的腿似乎走路不对劲,她问:“你走路——”
“嗯。”
他好轻描淡写:“被钉子扎到了。”
“被钉子扎到了?那你去医院没?”想到他或许没钱去医院,她立刻抓住他的手,蹙眉:“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我带你去医院。”
“我去过了。”
他说:“打了破伤风。”
兰双松了口气,又颤动双眸:“哦。谁陪你去的?”
他沉默回答:“我自己。”
“你爸妈呢?”
她会这么问,是因为如果是她,olga会很急,爸爸也会立刻停下手上所有事情带她去医院,她在亲情这方面,永远都没有失衡过。
可是她忘记了,这世界远比想象中残酷。
只见他勾住她的脖子,抿着嘴角,一笔带过:“我没有妈妈。”
我没有妈妈,他这么说。
下午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医院。
那种久违的孤独、寂寥的感觉弥漫在心头,他想起了贾双。
也忽然回想起,以前妈妈还在世时,也像个小太阳,围着他转,似乎只对他才会发光。
所以,这段时间来,她的陪伴,让他短暂的重回温暖。
让他久违的感觉到再次被人记挂的感觉。
有人三餐惦记他,吃饭了吗,吃什么、那是他少有的久违的盼头。
也是在那瞬间,他才决定,要去电影院找她。
他生命里再次冒头的太阳,这次,不管如何,也要全力握住。
他说完话的这个瞬间,兰双往前走的步伐止住。
这突然的顿住,令他也被迫停下,彼此的影子重合交叠。
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兰双依旧觉得有那么几分悲痛从中来,没有妈妈,这几个字,听上去好沉重,至少她不敢想象,没有olga的日子,她会怎么样。
就像孟浔,她也失去了母亲,但是好在她有三哥,可是在没有三哥的那三年里,她知道的,孟浔每天过得魂不守舍,痛不欲生,好几次,她曾看见孟浔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她曾听过孟浔说:“人都是孤独的,没什么永垂不朽,人来、人往,我习惯了。”
她说话时也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如果不是她偷偷哭过,兰双就真的相信了。
后来,兰双亲眼看见她抱着三哥哭泣。
声泪俱下的告诉他,每滴眼泪里都有无尽的思念。
兰双才明白,他们不是习惯了,是没得选,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
像萧炎,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其实只怕在夜深人静时,总是在愈合因思念而反复扯开的伤疤,一遍又一遍。
谁又不想在自己脆弱的时候有个人陪着?
只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萧炎,略显得单薄孤独。
她才回想起来。
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独来独往。
第83章
“我早就说过, 万一你们分手了,他承受不住伤害怎么办?”
兰双被江枝的话问的有些沉默,从萧炎说完后, 她的心里就耿耿于怀, 没想到他的身世是这样的, 她曾经扬言“他有趣”忽然好像成了她的不对, 她不应该把他当成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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