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九月份的时候。
孟浔的肚子,有了生产的动静。
第91章
九月份, 是秋天的开始,天气开始没那么热,温度适宜。
从前几天开始就是预产期, 老爷子直接先和院长打了招呼, 住进了高级护理病房, 以防万一随时要生。免得到时候在澜山耽误时间。
事实证明老爷子的安排是对的。她在晚上住进医院后的第二天, 夜晚入睡时,忽然羊水就破了。
此刻的兰濯风和以往一样,手上拿着孕妇的维生素和一杯温水准备给孟浔吃, 看见床单湿了一片, 就知道是羊水破了,要生, 关于孕妇的知识他懂得比孟浔还要多。
不会和其他男人一样莽撞无知。
他立刻放下水和维生素,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按完后立刻去安抚孟浔的情绪。
若不是两人握住的手令孟浔感受到他的颤抖, 她真的会以为他和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沉稳,完全不紧张,游刃有余。
她本有写不安的情绪又缓和些。
她反过来安抚他:“别紧张。”
不紧张是假的, 他只能装作不紧张。
但是在她进产房前,他还是没忍住,当着众人的面, 亲吻她的嘴唇,那双眼睛湿润,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道:“你为我进去走一趟, 我这辈子都欠了你的。”
她生儿育女的痛苦是他无法承受的,他尽他所能去分摊。但其实直到生产前, 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的,只有今天,他才能看见,她承受的是什么,而她多伟大,世上的母亲多伟大。
兰绪风和周溪赶来的时候天色渐黑,他穿着睡衣,发型难得有些凌乱,看见兰濯风站在产房门前时,身为大哥的他上前,拍了拍他,想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周溪生产时,他也一样紧张,只有当事人能体会这种滋味。
只是兰濯风那双眼睛红的像要滴血,几次三番想要进产房,却又想起孟浔在生产前说的:“我不想你进来,答应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虽不明白,却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和她争执。
只是现在的每分每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毒气,慢慢的侵入心肺。只有那扇手术室的门打开,看见他心爱之人,才能解开他体内的毒。
无人敢上前去劝他什么。
他甚至都不坐下,站着、走着、昔日那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漫不经心出现的地方都能掀起浪潮的三少,也有如此无助的一天,他甚至不惜脸面,在一个小时依旧等不到消息的时候,靠着墙面滑落下去,稍显颓势。
那天,兰濯风记不得在心里求了多少遍神佛。
好在,生产很顺利,一个小时十分钟后就打开了那扇门,他反应极快,从地上站起来,箭步走到了护士面前,护士手里抱着小团子,恭喜的话还未说出口,只听他着急询问:“医生,我妻子如何?”
瞧,他甚至心急到医生护士都分不清。
护士道:“三少,夫人生产很顺利,她现在在清理伤口,很快就能出来了。”
而olga和老太太等一群人也在护士打开门的时候围了上去,听见这话,众人松了口气,不免都望向护士怀里,粉色包裹住的小团子。
护士笑道:“老夫人,老太太,恭喜,是个小公主。”
是个女孩子。
兰濯风的记忆忽然回到了在孕期的某天,因为怀孕整个人散发着温柔慈爱的孟浔,问了个准妈妈都会问的问题:“三哥,你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都好。”
“必须选。”
她就是要和他作对的。他倒是乐意顺着她,笑着道:“那就女儿,像你,多好。”
他是这么说,但是他却是对性别没有什么执念,不是非要女儿,也不是非要儿子,只要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都会视若珍宝,就像他对她那样。
护士怀里的是他们的孩子,兰濯风的视线看向她,额头上的几根毛打了个卷。
他觉得自己有些伤怀,眼睛都冒酸,那么大的孩子,怎么生出来的呢。肯定很痛。
孟浔肯定很痛。
olga道:“Keith,你抱抱孩子。”
“我要等我老婆。”他收回目光始终看向里面,直到孟浔盖着被子,被护士们推出来,他那游走的魂魄才终于归位,他上前,弯腰,轻轻的抚摸孟浔。
她的额头、鬓角、早已被汗水打湿,五官血色尽失,他心疼不已,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她虚弱无力,素来闪闪发光的眸子,也少有的疲倦,却还是对他莞尔,只是那嘴唇是干燥的,无声喊他三哥,还不够,她还伸出手也想去摸他。
指甲早已因为力道而嵌入掌心里,导致手心全是月牙的纹路。
她是最知道怎么让他难受的。
不顾大家目光,也不管多少人盯着,更不管会不会被看笑话,在她摸他的瞬间,泪就掉下来,他没有拭去,而是吻了吻她的手,好轻的说:“我好想你。”
明明才一个多小时,却牵扯上了想念。
可这简短的四个字,蕴含了太多的感情,它比我爱你更诚挚,他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一个多小时里,脑子里全是她,想念拉扯到最早的18岁。
从18岁的少女初相识,那种远走她乡求学的孤独,到恋爱时期的隐忍克制,明明爱却因为身份、威胁而只能小心翼翼,到分别的痛苦、重逢后勇敢的相爱,再到现在奋不顾身的为他在生死边缘走一遭,为他生儿育女。
叫他如何不难受?
她从18岁到30岁,她的变化,她的爱意,他都看在眼里。
孟浔笑了,为他,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没有耽搁太久,孟浔被送去病房休养。
为了防止吵闹,只留下了周溪带来的月嫂和保姆,其余人就先散去了。
生产的是孟浔,但是情绪失控的却是兰濯风,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把他的情绪安抚好,哄他先去看看女儿。
兰濯风这才松开她的手。
月嫂还准备教他怎么抱,却发现他接过孩子抱的非常正确,月嫂又惊又喜笑着道:“没想到三少抱孩子的姿势那么标准,我还以为还要学很久。”
孟浔喝了水,休息好了,自然也知道兰濯风这人不可能和月嫂搭话,她只能解释道:“他在家里买了仿真娃娃,练习过抱孩子和换尿包。”
听孟浔这样解释,月嫂愣在原地,她是金牌月嫂,伺候过的富人不在少数。别人家的少爷小姐老爷夫人,仗着有些钱,花钱请了她们,哪里会这样亲力亲为,甚至连抱孩子的动作教了几遍都是生涩的,更何况是顶级豪门的兰家少爷。
他甚至会在生孩子之前,就买好仿真娃娃,自己去练习抱和喂奶、换尿布,拍嗝——
这,太稀奇了。
不仅是这样,整夜下来,月嫂只是在旁边搭把手,凡事都是兰濯风自己做的。
这还不够,兰濯风还伺候孟浔上厕所,擦恶露,换产褥垫,也十分熟练。
“你歇会儿。”
她躺在床上,看着抱着孩子的兰濯风,声音很轻:“忙了一晚了,不累吗?”
“不累。”
他说完,抱着孩子坐在她的身边,粉色的帕子包裹住孩子,露出有些红的脸蛋,胎毛卷在一起,眉毛很淡,他看上去心情极好,道:“你说,你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三哥,一孕傻三年,我没傻,你傻了,我怎么会知道我出生的时候是怎么样。”
兰濯风今夜是把这一生的糊涂话都问了说了个遍,归根结底就是开心,从心底里开心,他抱着孩子,又凑上前一点,两个人的额头抵着,目光同时看向宝宝,柔的想掐出水来。
“你说,宝宝叫什么好呢?”孟浔问。
兰濯风道:“不急,等你出院,我们回去慢慢想。”
孟浔却早有打算,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宝宝的脸蛋,见她睡得香甜,声音不由得也放轻许多:“小名叫幼幼,怎么样?”
“都听你的。”
他依旧温柔的回答。
幼幼彻底熟睡后,他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被月嫂推着去了另外一个房间,他洗漱完,又给孟浔换产褥垫,擦恶露。
所谓恶露,就是生产后的血水,有许多男人会因此产生恐惧和对妻子产生厌恶,她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想说说笑来缓解他直到现在还很担忧的心情,便道:“你不会嫌弃吗?”
男人穿着睡衣,背部弯起,那双眼眸自始至终都是停在她的伤口处,闻言,也只是睨了她一眼,道:“你说这话,是存心来折我寿的。”
“为什么?”她歪头问。
身体恢复了些气,哪里还有刚才的蔫儿样,那双眼睛看着他时碎着光参杂着柔情。
他眼里的爱意也不逊色她分毫,见她明知故问,他还是耐心回答。
他边垂眸替她擦拭恶露,边耐心的回答她的疑问:“我要是不识好歹嫌弃你,就不配当人了。哪有丈夫嫌弃妻子,那是没心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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