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大哥一愣,下意识认为他在打肿脸充胖子,随口胡说八道,可看到他平静的眼神,又不敢肯定了。
“说的都是我即将拥有的好处,一件落实的都没有。你跟着许总学得华而不实,事情办得不敞亮。”魏鹤坐直身体,“许家查我查得浮于表面,我倒是对你家略有了解。”
魏鹤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前年我被造黄谣,出面的退学处理,幕后黑手一直没查到。许总的到来给了我灵感,果然。”
打印出的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许家大哥对朝夕相处十七年的弟弟何其熟悉,一眼就认出了许然诺。
截图时间点明了许然诺和人接头的时间、地点,但因为店里没安监控,只有路边监控截图,透过玻璃窗隐约看见对坐的身影。
还有那人的银行卡流水,短信上的“诺哥”。
“许总说他知情后立刻来找,实际上已经知情三个月了,许然诺知情至少三年以上,你们还不知情。许太太哭得梨花带雨,你办事花里胡哨,一点实际好处不给。你们这一家子,挺有意思的。”魏鹤讽刺一笑,抓起书包甩到背上,大步流星离开这马屎皮面光的一家子。
下午,李茉约魏鹤吃饭。
“有事说事,晚上安排了实验。”魏鹤对亲近的人很不客气,他知道李茉不介意。
“听说许家又有人找你了。”
“苍蝇嗡嗡嗡,说了些我会怎么大富大贵的废话。”魏鹤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的确废物。半点儿不提你这样的少年天才给许家带来的影响力,做生意的暴发户,家里能有个正常上大学的孩子就得烧高香。他家大儿子是国外镀金,小儿子准备走艺术路线,你要是真回去,铜臭商人爆改书香门第。”
一直心情郁郁的魏鹤被他逗笑:“我可能遗传了外公外婆,那个年代的学者,有真才实学。”
“才子才女也教不好女儿,稀里糊涂让人吞了家产,还沉浸在幸福家庭的幻想里。”
“你知道姓许的今天带什么过来了吗?镶满钻石的手表,还有用过的玛莎拉蒂……”
“我也给你买一个?奢侈品衣服要吗?”
“切……白大褂罩着,地摊货、奢侈品没区别。”魏鹤耻笑:“他们怎么发家的啊。我这条件摆着,拉拢我至少要有诚意啊。他们公司请工程师,也该好酒好茶高工资啊,怎么这么拎不清。”
哦,正常,站在风口上飞起来的猪。成功之后看不清自己,酷爱全世界给人当精神大爹。
李茉举起两根手指,先把食指屈下:“傲慢,认为你是儿子、孩子、穷人,天然低他们一等,你能随便被摆弄,随手施舍一点儿,就该感恩戴德。”
魏鹤用筷子敲她还竖着的中指,“少趁机占我便宜。”
李茉眼疾手快躲开,“再一个,没被社会毒打过。许老板这种人,吃了时代红利走上高位,却认为一切源于自己的努力、聪明、能干。吞了国营工厂血肉办私企是努力,哄着老丈人把独生女嫁给他是能干,哄着老婆把嫁妆变成自己的资产是聪明。”
“大理论家,奖励一块排骨。”魏鹤把剩下最后一块全是骨头、没多少肉的排骨留给她。
李茉毫不介意夹到自己碗里:“不吃白不吃。”许家要是有利益,也行啊。
“算喽~这种酷爱给人当爹的家伙,可不会轻易罢休。许然诺这烟雾弹管不了多久,还要想想别的办法。”魏鹤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许家人,比那些人更明白他们在想什么,许家是沾上就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暑假三个月,全交给你安排。”李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把自己交给他来安排。 “阿信集训去了,没空;阿月、狼哥去陕西了,最多一周就回来;阿勤跟着师傅参加烹饪大赛,也还有一周就回来。”
小伙伴们即将集合完毕,全部听从你的派遣!
李茉用眼神传递这样的讯息。
“酒店最容易出的问题,暗中安装摄像头,房卡管理不善随意什么人都能打开房门,暗藏黄/赌/毒。他们酒店还有后厨,厨房也是重灾区,卫生就能干死一拨人。他家还有庄园和马场,这样高端的地方,中央不是刚刚发文要整顿楼堂会所吗?纪委会感兴趣的。”魏鹤随意列举几个点,“回头我先摸一下,发详细方案给你。”
李茉忍不住轻笑。
“笑个屁!”
“对,笑屁,笑他们屁一样无足轻重,也值得你做方案。”
回应她的是魏鹤潇洒的背影,照旧把那个黑色旧书包甩过肩头,头也不回走掉。
回到许家别墅,许大哥第一件是和老爹交差。
许总翻看着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又看了背后下黑手那个人的已知信息,眉头越皱越紧,“他三年前就知道了?”
许大哥想了想,才反映过来“他”指的事许然诺,迟疑着开口:“小诺不像这么有心机的。”
许总嗤笑一声,“啧,说不定呢~”
当然,老爹怎么说怎么对,既然老爹说他可疑,许大哥立刻改了口风:“我找他对质。”
“你问?他就会说真话?我找人查吧。”许总把那堆图片扔回桌上:“你们这些兔崽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爸,他们惹你生气,骂我干啥啊~”许家大哥凑过去,给他把茶杯满上。
许总很满意这种态度,做生意的,哪儿能没有这点儿眼力见:“他俩肯定不能同处一个屋檐下,魏鹤不满在表皮上,咱们知道;这小子,三年前就知道的事情,如今还不吐口,日后出个什么事,麻烦!”
终究是相处这么多年的弟弟,许大哥求情:“他那时候才多大,估计也懵了,小孩子做错事……”
“这话敢说给魏鹤听吗?”许总打断。
许大哥不再说话,亲自见了一面,许大哥才明白昨天爸爸为什么那么生气。魏鹤很傲气,那种智商上的优越,看许家人如同低等人一样的高高在上。明明许家财富、名望在他之上,他依旧以俯视的姿态,审视着许家。
“那魏鹤……怎么接回来?”许大哥强调:“豪车名表副卡我都带去了,人家不屑一顾。”
许总沉吟片刻,终究下了结论:“等把许然诺的事情查清楚,提前给他百分之一的股份。”
许大哥轻轻挑起右边眉毛,又不着痕迹放下,公司股份,说给,真给啊!
“妈挺看重小诺的,要是知道你只给魏鹤股份,不给小诺……”许大哥并不是劝老爹一碗水端平的意思。
“做出这种事,还好意思要股份?”许总把茶杯押在那堆截图上,狠狠皱眉。
许大哥沉默点头,听老爹吩咐,找人去查魏鹤。他很好奇,魏鹤一个偏远地方来的孤儿,凭什么在北京买大平层,吹牛不打草稿的东西。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祸事来的时候如同泥石流,裹挟着洪水、沙子、石块、枯枝,不会给你一一应对的时间。
许然诺敏锐感觉到父兄对自己的审视,听说给自己报了美术集训班,更是撒泼打滚不肯去。
“不去,不去,我就不去!”许然诺躺在客厅地毯上,抱着许太太的脚:“妈,你怎么忍心把我丢集训营三个月,我会吃不好睡不好的!就让老师上门教嘛~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许太太看着撒泼打滚的小儿子,心一下子就软了,向老公求情:“老许啊,你看这,孩子不愿意,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起来!许然诺,你几岁了!还玩儿撒泼打滚这一套!今天你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许然诺接话后一句,即便自己不是许家亲儿子的事实爆出来,他也没有丝毫谨小慎微的意思,反而叉着腰对吼:“你是不是我爸,这么多年白养我啦!我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不想去集训怎么了?”
许太太实在为难,先拍拍小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不许跟你爸大小声~”又转头对老公和大儿子道:“魏鹤那边,我去说,他是通情达理的孩子……”
许大哥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星期,他也去学校找过魏鹤,这次直接见不到人。等在实验室外,里头出来的同学说他一个小时前就从后门走了;等在教室门口远远看到他的背影,下课学生乱冲一通,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魏鹤铁了心不见,许大哥站在宿舍门口四小时也只是增加了“同性恋追人明目张胆”的校园传说。
“再通情达理,也不能原谅出钱造谣害自己的人啊。”许大哥实在看不下去,凉凉开口讽刺。
许总看了大儿子一眼,也没计较他提前说出来。他这边还没拿到许然诺出钱的确切证据,许然诺身上值钱东西多,随便凑一凑,不动银行卡就不会留痕迹。如今,炸一炸也好。
撒泼打滚的许然诺猛地一僵,猫头鹰附体似的脖子大转弯,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哥,渗人地问:“什么?”
“还想狡辩?魏鹤把监控截图都给我们看了。你找人出了二十万造谣他和导师有染,出手那个人退学处理,还要我帮你回忆细节吗?”许大哥声音沉厉,难以想象,软萌可爱的许然诺,居然还有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