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朋友、没有同事,也没有亲人。李茉的父母在县城当老师,他们也是一辈子老实人。所谓家风,什么样的父母就会养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少有例外。李茉的父母之所以那么快同意女儿的婚事,也是因为他们思想传统,认为女孩子应该找一个老师这样的稳定工作、嫁一个有本事的男人、生一两个孩子,然后回归家庭。
离婚?那是他们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的词汇,身边人谁离婚了是要被人背后说嘴的。
可是,告诉父母,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如果闹到离婚,父母这关必须过,不把他们争取过来,父母就会成为姜干的帮凶!
拿起手机,李茉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父母打电话说清楚。
“幺幺,我家幺幺可怜哦!造孽哦!咋会遇到这种事情哦!天老爷啊!”一辈子体面的李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天喊地,难以置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李爸爸接过电话:“幺幺,你别怕,我们马上过来,你等到!”
呼——李茉长出一口气,她知道,能养出李茉这样乖巧、本分孩子的父母,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爸、妈,你们先帮我把孩子带走,不要回老家,先在外头住一阵子,期间不要理会姜干。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你们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才养出我这种傻子,咱们一家三口都不是姜干这种混商场的对手。他千方百计骗婚、骗我生孩子,这个孩子对他肯定很重要。他的口才我是领教过的,不然也不能现在得癌了才发现他靠不住。”
“好!我们马上买车票过来!”李爸爸立刻答应。
“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申请的财产冻结, 48小时之内会生效,姜干那边立刻就会知道我的决心。但这只是开头,离婚官司打多久不知道,我身上有病,他耗得起、我耗不起。孩子是我手上唯一的筹码,要是你们没看好孩子,我这条命也算是搭进去了。”
“他爸妈不可信,自己儿子大龄未婚,当爹妈的不可能不问,他们肯定知道什么,可惜帮亲不帮理,眼睁睁看着我跳火坑。咱家亲戚朋友也不可信,姜干那么有钱。看看互联网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们常教育我世上有、戏上才有。为了钱,什么丧良心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我赌不起那个万一。”
“呜——啊——”李爸爸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人世情认识得这样透彻! “我带着钱来,先治病,幺幺,咱们先治病!”
“好,我不和你们客气。爸、妈,咱们都要好好的,咱们现在能相信的,只有自家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你们也不要说,叔伯姑婶那些打电话劝和不劝离的,你们直接拒绝,实在抹不开面子的,都推给我,我来应付,我什么也不怕。”
李爸爸、李妈妈在电话那头连连应答,立刻收拾行李来省城。
不够,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如果姜干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保证马上拿钱给李茉治病,这样的态度就叫诚恳,法官会酌情考量的,
离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没离过婚的人会想当然以为,只要夫妻感情破裂,这婚就一定得离。
事实上,只要其中一方不配合,想要协议离婚千难万难。
哪怕走到诉讼离婚这一步,依旧困难重重。一般来说庭外调解是劝和的,第一次庭审也是劝和的居多。
若不是离婚实在困难,怎么会有那些奇葩新闻。年龄大了法官不判离、一方出轨仍不构成感情破裂必要因素、多次家暴依旧挡不住程序复杂致当事人死亡……
奇葩案子一年比一年多,现在都不敢上网,网上全是奇行种。小时候以为正常人多,长大后才发现正常人少得很。
怎样才能找到更多利于离婚的证据呢?李茉的注意力还是落在性功能障碍上。
男人不行,不是简单的身体功能问题,它是心理问题、甚至社会问题。
姜干的生理问题应该持续时间不短,不然不会大龄未婚;人一旦有了心理问题,就必须发泄出来,姜干的发泄渠道是什么?
从姜干拉无辜的李茉下水可以判断,他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用工作麻痹自己、以运动排遣忧思之类的浪漫想象彻底毙掉,姜干肯定有一个不道德、不合法的发泄渠道!
会是什么呢?
姜干有钱、有颜、有社会地位,他的选择有很多。但是大城市监控发达,每个人的手机都被大数据监控着,他要在保持体面的同时发泄情绪,能找到的渠道也很有限。姜干在李茉面前装好人两年,这两年他怎么排遣的?
虐待动物?打骂下属?赌博?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不利于他的证据!
最关键的是,怎么才能拿到这些证据?
李茉在律所附近的酒店住下,一晚上都在思考怎么才能拿到证据。第二天上午,李爸爸、李妈妈已经搭乘最早一班高铁找到了她。
“我家幺幺,怎么瘦成这样?”一见面,李妈妈抚摸着她清瘦的面颊,抱着她嚎啕不止。
“妈,别哭了,你们带孩子走,别回老家、别和任何亲戚朋友联系,我买了新手机、办了新卡,以后有事通过新号码联系。谁劝你们都不要回来,就是我亲自打定话,也要再三确定是不是AI合成诈骗。”李茉仔细观察过二老,典型的老式知识分子,骨子里带着清高,宁愿吃亏也要息事宁人,几乎是刻板印象中的老实人。
“不走,我不走,我留下来照顾你,你得癌了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李妈妈抱着她不松手,他们是第一批计划生育的人,两个都是有编制的老师,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疼都疼不过来!
“妈,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把孩子带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知道姜干的手段吗?他派人去老家散播谣言,你们辟谣跑断腿都没人信。他让人堵着你们骂,你们被骂晕过去都没人敢帮忙。或者,他直接派人抢孩子,我该怎么办?”
听到一个比一个可怕的假设,李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啊!”这么穷凶极恶的人,更不能让女儿一个人面对!
李爸爸相对理智些,语带哭腔的问:“不要逞强,你自己真能办好?”
李茉沉稳点头:“爸,你和妈先走,不然我顾忌你们,有手段也用不出来。”
李爸爸是个听劝的,左手把银行卡递给李茉,右手拎过装奶粉、衣服、尿不湿的箱子:“卡里有五十万,先治病。我们还能挣钱,总能治好的!”
刚送走父母,李茉的旧手机响起夺命连环CALL ,“李茉,你长本事了!居然知道冻结财产!”
“看来我找的律师不错!”李茉深吸一口气,疯狂嘶吼,“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孩子我要带走!钱我也要带走!我一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听到李茉咆哮,一直心慌的姜干诡异冷静下来:“李茉,我承认最近态度不好,我只是太累了,公司事情很多,我们见一面,好好聊。”
第152章
来之前做了很多预设,想象了很多种非常糟糕的情况,但当坐到对面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了。
当你直面恐惧, 一切都迎刃而解。
李茉在包厢落座,原身的情绪不能再影响她。第一次仔细打量对面的男人,他外表很出色,是个第一眼帅哥。面容清爽、衣着得体,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谢谢挂在嘴边,时不时微笑点头,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社会精英。
谁知道内里是这样腐朽的一包糠呢?
叮嘱服务员不要进来打扰之后,姜干开始语言攻势,语调张弛有度, 引导性很强,完全发挥出他在商场上锻炼出来的三寸不烂之舌功力。
李茉眼神虚焦,没有听姜干的喋喋不休,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拿到手机。
现代人死之前都要把手机格式化才能瞑目,姜干工作繁忙,一边要稳住重病的妻子,一边要找到隐秘渠道发泄情绪,手机就是最大的媒介。
高端的斗争,往往只需要采取朴素的手段。
姜干还在高谈阔论,李茉蹭得一下站起来, 手边饮料顺势泼过去遮挡他的视线,手已经快速摸到他的手机塞进自己裤兜里。
跑!
不用理会他的叫嚣和咒骂,姜干要面子,拿着餐巾纸收拾仪容的时候,李茉已经揣着手机跑了。
找证据=抢手机,简单粗暴!
在未来世界待了一辈子,破解手机这种古老技能还没有丢。现在手机防护多脆弱啊,本身就安装的“手机克隆”一类软件,轻松把姜干的信息全部转移到自己手机上。
等到手机提示sim卡挂失的时候,李茉已经把信息查阅得差不多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李茉的旧手机上:“你想干什么!贱人!手机还我!”
这次,李茉不用再伪装歇斯底里,平静道:“怪不得呢。我还以为你是性功能障碍,原来是在为情人守贞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