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战后环保都做了,可惜,依旧没有找到残魂。
古四明见不得她灰心,建议:“你当年说要广收门徒,传道天下,或许,天道是在指引你找一个传人。去万仞宗吧,我不会和那只鸟告密的。”
活着的故人里,柳夭最激进,恨不得杀了万仞宗所有人。
李茉从善如流,再次来到万仞宗。
万仞宗山门关闭,结界大开,许多离开山门的弟子无法回去,围着搭起好大一片帐篷。
李茉随手拉了个人问怎么回事,来人兴致勃勃讲起:“嗨!内讧呢!留守的罗宗主趁着郑魁、葛巾两个带领门徒出山的空档,启动了封山大阵。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为了防备偷袭,后来返家的宗门弟子都进不去,才知事情大条了。”
“罗宗主揭露当年两族大战内幕,本来两族是要和谈的。郑魁、葛巾联合妖族死了的黄庆等诸多不愿和谈、各族平等共处的高门大族发动叛乱,背后偷袭,联合暗杀了李云帆,才导致如今的局面。他的留影还在山门大阵前反复播放呢!发了天道誓的,肯定是真的。”
“胡说!”有人听不下去,反驳道:“你个外乡来的,别被他唬了。大宗主说了,是罗穷义妄图独吞万仞宗,才没和众人商议,随便开启阵法。如今自家人被关在外面,上哪儿说理去。他自个儿就是偷袭、背叛的好手,倒打一耙,呸!”
“你万仞宗的吧?你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看不起散修,如今才知创派掌门真意,还不赶紧纳头就拜?”
“你是哪根葱,敢管我们万仞宗的闲事。万仞宗是老道祖创建的,关李云帆什么事儿?”
“得得得,郑魁的瞎话还真洗脑啊,李云帆就算死了,灵位也是摆在万仞宗受供奉的,如今倒和她没关系了。”
那边两个说到激动处,打成一团。
围观的人继续八卦,“所以,到底谁背叛谁?”
“不好说,这些大人物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谁知背地里争权夺利如此丑态百出!”
“听闻郑魁、葛巾已经带兵回转,咱再等等,说不定能看一场大战。若是从中有所顿悟,提高修为指日可待!”
“是了,是了,那可都是高阶大能,咱是不是退远些,打起来别波及我们这些花花草草。”
“有道理。大人物都在气头上,咱们管好嘴,别引火烧身。”
李茉只需要问一个开头,就有源源不断按捺不住分享欲、八卦心的上来讲述,在人群里走一圈,听到几十个版本的谣言。
李茉绕了一圈,最后找到外门弟子聚居地,小桃挤在一群人里争看路口的告示牌。
“小桃~”听到有人叫自己,小桃惊讶回头,欢喜道:“姑姑!”
小桃挤出人群:“姑姑,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你不该来的!”
“听说出事了,怕你吃穿用度不够,来瞧瞧。”李茉摸了摸她的发包:“瞧着没瘦,过得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这乱糟糟,你没受影响吧?”
小桃拉着她往人少僻静的地方去,笑道:“姑姑放心,我刚入门墙,纯纯新人,不管几位宗主如何争斗,各大长老如何站队,都和我这小虾米不相关。我在这里认识了许多人,大家一起修炼,心里高兴呢。”
她们到了一处凉亭落座,小桃左右看看,小声道:“我觉着罗宗主对我们低阶弟子挺好的,灵石、资源按时发放,功法课程也不遮掩。”
李茉颔首赞叹:“过得好就行。如今功力是什么水平?”
“练气大圆满!”小桃挺着胸脯:“万仞宗当真来对了,功法练起来顺畅极了,若不是出了这等事,我肯定要申请突破筑基。只要筑基,就能入内门了!我才来多久啊!大家都羡慕我,如今我在外门也有些名声啦!”
“这就好。等到筑基,就能打开我给你的储物镯了,好好修炼,日后做什么都有底气。”
“嗯,姑姑,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以后我给姑姑养老,给奶奶修坟,若我成了大人物,让天下人都是知道五灵根也有大作为!”
与小桃小聚一日,看她如今有自己的房间,衣食住行也有保障,李茉便离开了。
很遗憾,残魂不在小桃身上。
还能在哪里?
李茉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了。
回程路上,天空突然光芒大作,抬头望去,天上有人斗法。
乒乒乓乓、你来我往,大多数人只能听到声音、看到残影。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伴随着尖叫声一个紫色的影子落到半空。
葛巾吐血捂胸,突然转圈四顾,大喊:“李云帆!你出来!李云帆!你出来!事到如今,藏头露尾有什么意思?你出来!”
躲在远处观战的人议论声嗡鸣:“沧海真人没死啊?”
“谁知道呢?”
“郑魁不是说李云帆死了,又是查验魂灯,又是发誓的,闹了好久呢!”
“假的才需要搞这么多花样!”
“不合理啊,这么大家业,她没死干啥不出面。万仞宗现在落魄了,也是东陆第一大宗门啊。”
“天才的想法,咱们凡人无法体会。”
“也是。”
“师妹,你入魔了,还不固守心神!”郑魁暴喝,李云帆的生死是最后的面皮,不能撕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罗穷义长剑突刺,逼得郑魁回身防守,不顾上教训葛巾。
昔日兄姐拔刀相向,地上的李云帆隐入人群,慢慢退出热闹的包围圈。
这头,人们仰望三位宗主斗法,如同仰望星辰。
那头,李茉走出人群,走向自己的归途。
热闹是李云帆的,和李茉没有关系。
回到孤城,李茉躺在摇椅上,望着天空发呆。
“还是没有结果吗?”古四明着急询问。
“没有。”不在战场善后上,也不在继承人上,更不在那些已经被放下的恩怨上。
李茉笑笑:“我又不急,南陆打得遍地狼藉,正需要你的物资、人手,第一次总要你亲自带队压阵吧。”
“晚去一天,那只鸟也饿不死。”古四明嘴上嫌弃,实际已经催促着下属打包好各类物资,准备亲自护送。但他放心不下李云帆,他不想因为任何事,耽误陪伴李云帆。
李茉还是笑:“去吧。”
古四明依依不舍走了,李茉依旧躺在摇椅上,任由冬日阳光温暖自己。只有在阳光下,才能感到人类皮肉应有的暖意。
李茉觉得轻飘飘、冷冰冰的,她的灵魂正缓慢被抽离。再找不到最后一片残魂,这具身体就要支撑不住了。
铺纸、磨墨、提笔,李茉留下一封书信,她不是死了,只是找全残魂,但不想再入俗世,因此隐居山林、专心修炼,不要找她,她会照顾好自己。
等墨迹干透,李茉拿一个素白柳叶瓶,插入一枝红梅,白的素雅、红的热烈,真漂亮啊!给红梅插瓶施了一个回春咒,陡然脱离的李茉扶着桌子,低声笑了起来:“真狼狈啊,连回春咒都撑不起了。”
走出房门,回望红梅。嗯,反正她是有死遁前科的混蛋,朋友们会相信她在世界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漫步走出城主府,还能去哪儿呢?
李茉孤身一人,随走随停,最后,她决定最后去给救自己的老妇人扫墓,最后一次。
雪山脚下,坟墓简陋,重新描摹有些斑驳的“王巧绣之墓”几字,在“孙女王慕桃泣立”的右侧,李茉加上了“李云帆敬立”这行小字。
王巧绣只是世间最普通的女子,幼年困苦,青年学艺,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她一生艰辛,最后的时光是威名如雷贯耳的沧海真人李云帆陪伴她走完。但有什么用呢?李云帆龙游浅滩,靠她接济,她一生快乐幸福的时光如此短暂。
李茉刚来的时候,幻想过王巧绣是某位高人所化,前来救助;是某方势力前哨,内藏阴谋;按照话本规律,再不济她该是市井高人、隐士英雄。
后来,李茉发现,真的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绣娘,连孙女的养活不了,只能托孤给晚年救起的“可怜人”。
幸好,这片大陆,更多的普通人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来了,李茉起身,眼前一阵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救命恩人墓前有一株桃树。
是了,她给孙女起名慕桃,她喜欢看桃花,喜欢吃蜜桃。
李茉扶着那颗打花苞的树,幸好,春天快要来了。以她如今的灵力,还能催开一朵桃花。
早春寒风凌冽,一朵粉红的桃花在枝头绽放。
李茉低低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哈哈哈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最后一片残魂,从花苞中缓缓升起,伴随着盛开的桃花,魂体慢慢凝实。
金葫芦手链不停震颤,所有魂体齐齐飞入李茉体内。
李茉的手还扶着桃树,那棵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树干变粗、枝条拔高、树冠如同一只巨手展开,轻而易举遮蔽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