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她看得心中暖如春水,声音柔柔轻唤:“闭眼~”
睫毛如同小刷子,在皇帝指腹上刷过,刷得人心痒难耐。
皇帝用了大毅力才安稳把眉毛画完,左右看看,笑道:“远山如黛,眼眸含星,远山眉正配卿卿。”
李茉如同一个娇俏的小女孩儿,看看镜子,又看看夫君,情不自禁伸手想摸,又怕破坏眉形缩回手来,完了还要故作骄傲道:“也就勉勉强强吧。”
“哦,那下回不画了。”皇帝冷脸放下螺子黛。
李茉立刻扑上去,抓住她的手,慌张观察他的脸色,待他露出一点点笑意,才知道自己被逗了,也不生气,反而紧紧贴着他:“要画的,要画的。”
皇帝笑着拍她的头:“下回再画。”
李茉笑眯眯点头,看了一眼自鸣钟,依依不舍叮嘱:“安安抓周的时候,陛下一定要来哦~”
“知道,养着两个小公主,哪里敢缺席。”皇帝笑盈盈应下,被服侍着穿好龙袍,李茉亲自给他系上腰带。
皇帝走出内室,回头去看,李茉正双眼亮晶晶望着他,不妨他回头,如受惊兔子般反射性低头,片刻又抬起头,看到皇帝还在看,又红着脸把视线移开。
皇帝脸上笑容大盛,怀揣着无与伦比的好心情,上朝去了。
医女白芷等皇帝走了,才到偏殿给李茉请脉,待众人退下之后,小声问:“娘娘服药了?”
第73章
李茉冷漠点头, 全然不同于在皇帝跟前,没有丝毫娇俏。
白芷虽早就知晓,但还是宽慰道:“娘娘是陛下表妹, 公主又乖巧孝顺,其实不一定非要……”
李茉看她一眼:“最主要是我的身体经受不住,这一年来,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罪,你在一旁陪着流了多少泪,这么快就忘啦?”
白芷沉默, 她全程参与、一清二楚,可她还是不敢如此冠冕堂皇承认,女人可以为了自己的身体,不为夫家诞育孩子。这可是天子血脉啊!
即便在民间,多少产妇死在病床上。一般官员富户,男子常有两到三任妻子,娶妻也常花高额聘礼,正因为产育艰难,民间聘礼暗含一份买命钱。
“行了,做都做了,多思无益。今日,我会向陛下谏言,让你正式在太医署任职。你会是第一个有品级的女医官,高兴点儿。”李茉笑道,她只能从白芷这里弄到避孕药物。经过这些日子的试探,这个朝代男女大妨严重,对女子的压迫自然更重,与原身亲近的母家、太后、宫女,没一个会支持她。
只有白芷,这个出身医药世家的女儿,不甘心守寡,有心气来宫里搏一搏,自然有心气手段保守秘密。
白芷立刻收拢心神,诚心拜谢。能入宫为后妃诊脉,待她出宫就是行医的金字招牌。如今德妃娘娘给她一份医官的品阶,更是大大抬举,日后便是勋贵名门,也不敢拿捏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自当守诺。
“再给我诊脉吧,昨夜累得很。”李茉第一百次叹息,这具身体真的很弱啊,连床/上都坚持不了多久。
白芷伸手扶脉,双手都诊过,才委婉道:“娘娘气血两亏,虽有进补,但还未好全,若是可行,可适当节制房事。”
说着,白芷都不好意思了。宫妃的天职就是伺候皇帝,若是因此失宠,性命都有可能不保,哪里顾得上身体健康。
“知道了,开药吧,身子要紧。”李茉理所当然吩咐,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白芷想了想,还是道:“娘娘明鉴,女子与男子不同,女子器官在内,天生洁净,男子器官在外,易被污染,尤其是妻妾多的男子。您的身体比寻常女子弱一些,邪气更易入侵,少一点儿,好一点儿。”
这是完全从医者的角度出发,肺腑之言。寻常人只会认为男子至阳至刚,男女/交/合能助女子百毒不侵。
李茉颔首,“好,多谢你。”
白芷愧不敢受,当她在黑暗中摸索半生之后,才知一盏灯火有多可贵。知遇之恩,不可不报。
皇帝一下朝就往甘棠宫来,远远听见预备开宴的正殿嘈杂,各宫嫔妃叽叽喳喳恭贺声不绝于耳。皇帝连正殿都没去,直接往卧房这边找人来了。
刚巧碰上表妹喝药,原本闭着眼睛头偏向一边的人,见他来了,抢过药碗一饮而尽,挥挥手让医女下去了。
皇帝快步走过来,皱眉问道:“不是说大好了吗?”
“嗯,是补药。”李茉拿帕子挡着唇,不让药气熏到皇帝。皇帝递过来一盏白水也被她推开: “消解药性。”
皇帝也不逼她,只抱着永安公主逗她玩儿,等大宫女来报说时辰差不多了,李茉才告罪回内室更衣。
趁着这个功夫,皇帝在偏殿召见白医女,威严问道:“方才那药是什么?”
“是补药。”白医女立刻回答,又急又快,无端可疑三分。
“嗯?”皇帝不明所以嗯了一声,吓得白医女立刻跪地。
大总管春兴立刻呵斥,“陛下当面,安敢欺君?”
白医女哆哆嗦嗦道:“娘娘吩咐,不能告诉陛下……”
“说!”皇帝一个字,便压垮了白医女。
“真是补药,只是于娘娘休养不利。娘娘身子大亏,短时间内补不好,于房事……呃,精力不济,娘娘不愿扫兴……那个……”
白医女说得结结巴巴,皇帝却没有丝毫害羞,内廷后宫都是服务他的存在。皇帝问:“表妹身子不能承宠?”
“可以的,但要节制。”白医女干巴巴道。
“多久一次最好?”
“最多五日一次。”白芷一闭眼,深深拜倒在地。
皇帝知道,宫妃素来喜欢邀宠,恨不得自己日日在她们宫中留宿,白医女深受德妃大恩,却连自己的威压都扛不住,利落出卖德妃,说出这等不利于她的话来。
这就是皇帝,白芷不说,他认为小小医女,藐视天威;白医女说了,他又觉得忘恩负义,不忠人主。
皇帝挥挥手,放白医女退下,回到内殿,正巧李茉已经按品大妆,衣裳华丽威严、气势非凡。只是见他露面,甜美笑容冲散那份衣裳带来的威势,瞬间娇俏起来。
“表妹,你身子大好了,那医女可还要留在宫中?”
“您也记得她呢!白医女的医术当真高明,我这番死里逃生,能和表哥长相厮守,多亏她妙手回春。咱们妇人病症,还是女医更拿手些,封她做个太医,专职妇人科,表哥觉得好不好?”
“毕竟没有先例……”
“表哥,表哥,好表哥~治好了我,难道还不能封个小小八品医正吗?”
“封了太医,就不能专职伺候你了。”皇帝提醒。
“没关系啊,天下姐妹都有好大夫我更高兴呢。她本来就是名医,入宫一趟也算镀金了,只要还在京城,三不五时来给我诊脉也就够了。”
“你呀,太心软!”皇帝点点她的鼻子,表妹如此娇憨,心无杂念,哪里知道下头人的算计。罢了,罢了,一个不入流小官,把人打发出宫就是。
外头宫人来禀告,说皇后到了。
李茉立刻从皇帝身边跳开,整理仪容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表哥,等我哦~”
皇帝好笑看着她郑重迎接皇后,心里又满意几分。表妹虽在自己面前娇憨,骨子里却最守礼不过,对皇后素来敬重。
李茉迎了皇后进门,寒暄没几句,皇帝亲自抱着永安公主出来,放在厅中那张大桌子上。
一张大圆桌绕着圆圈摆满了各色寓意吉祥的物件,中间空出来,刚好把公主放在里面。
李茉让人拿了个红色拨浪鼓过来,看永安要去抓镜子,立刻摇动拨浪鼓,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这是作弊。”皇帝笑道。
“哪儿有~她才不用抓铜镜,有我这么美貌的娘亲,天生一张芙蓉面,抓了铜镜也是浪费。”李茉骄傲挺胸,然后小声补充:“也有表哥一半功劳。”
皇帝哭笑不得,收了她的拨浪鼓,“抓到什么都是天意,朕的公主,怎么都好。”
皇帝也是没想到表妹这么实在,居然没提前演练。看着表妹瞪着眼睛,不舍拨浪鼓,他真觉得自己养了两个女儿。以前也没这样的感受啊,果真一年未亲近,表妹以前的样子,他都要想不起来了。
皇后端庄坐在一旁,慢慢举起酒杯,看着帝妃二人玩笑,心里沉沉的。她是皇后,要端庄、要威严,不能和以色侍人的宫妃一样,谈笑无忌。
奶嬷嬷看了一眼德妃,心中愤恨,当初跑来凤仪宫说什么与娘娘没有利益瓜葛,如今还不是扒着陛下不放,说一套做一套,德妃当真可恨!
下头妃嫔看见德妃如此盛宠,更是酸到没边了。上个月大皇子抓周,陛下虽然赐下厚礼,可没有亲自抱过。妃嫔们用抱孙不抱子拼命安慰自己,还是眼红不已。不过生个公主,陛下竟如此喜爱,自己也要抓紧,生个孩子,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