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自在抿了抿唇,心中苦笑,怪不得这几年德妃越来越受宠,这等甜言蜜语,她说不出口。以往大宴庄严,不知德妃与陛下私下相处,是这般模样。皇后看看袍服上的凤凰纹样,思考该如何破局。
皇帝腰背不自觉挺拔三分,笑得更加灿烂:“朕与几位国公打赌呢,表妹瞧哪个能赢?帮朕出出主意。”
李茉认真看了一会儿,“穿黑衣那个。”说完,又给偷吃烤肉的永安擦嘴,叮嘱她:“烤肉不好消化,不能多吃,荤素搭配知道吗?”
皇帝看她不甚认真,也不在意,随手把彩头压在穿黑衣的小将身上。
“秋霞,你带安安回营帐,请白太医来扶脉。”李茉把孩子支走,才有空认真看比武。
果然,百招之内,黑衣小将获胜。
皇帝惊讶回头:“表妹运气真好。”
“我这是眼力好!”李茉拔下头上一根金簪放在托盘上,“表哥小瞧我,再来一局。”
皇后连忙道:“贵妃戴过的簪子,不合外传,我这儿有金元宝,妹妹用这个。”
“放心啦,没标记,本来就是为赏人戴的。”李茉听话只听表面意思,笑问:“你要下注哪个?我帮你参谋参谋?”
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后已经习惯德妃莫名的亲近,不能拒绝,心里暗暗警惕,保持仪式化的微笑拒绝了。
“表哥要我这个军师不?”李茉又转头问皇帝。
“输了可别找朕哭。”皇帝问她看好哪个,然后把彩头压给另一个人。
连输三盘,皇帝不可置信:“你今日出门烧的哪柱香?”
皇帝这话问的,心事郁郁的皇后都乐了。
“表哥说的什么话,眼力!实力!火眼金睛知道吗!”李茉不乐意了,讲解起这三组人的身体、招式,十分中肯,显见是行家。
人呐,慕强怜弱,一向以柔弱示人的德妃居然懂拳脚功夫,反差之大、判断之准,怎不令皇帝震惊。
因是猎场设宴,君臣之间位置并不远,几位领兵的国公、侯爵听到李茉的点评,心中暗自吃惊。领头的英国公笑着捋须,“不想娘娘也懂练武。”
李茉轻叹:“我家原本也是军功立身……”罢了,近两代李家男丁,没一个上战场的。
英国公可没想戳贵妃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场中的乃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对手是孙家小子,请娘娘掌眼,他们哪个能赢?”
越到后面,出场的人物身份越高,能因“年少”下场展示的,亲爹、亲爷爷都坐在上头看着呢。
李茉看他们比划了几招,把自己赢了机场的彩头全压在右边,笑道:“侯爷,你家长孙若赢了,成亲的时候,单独招待我一桌好酒好菜啊。”
众人皆笑起来,宣宁侯家的长孙因在酒楼吃饭,意外撞破一桩人口拐卖的案子,有勇有谋,把人贩子押解官府。安王恰巧在场,爱他才干,下嫁爱女。吃饭吃出一个县主媳妇来,也是近期京城的佳话。
宣宁侯被打趣得直笑,连连拱手,“一定,一定。”
场上正激烈比斗呢,说话的功夫,宣宁侯家长孙挨了好几脚,连连后退。
皇帝斜李茉一眼,“走眼了吧?”
第78章
李茉冷不丁大喊一声:“好!孙公子三招制敌!”
皇帝吓一跳,比武的两人也被吸引注意力了,只见贵妃盛装打扮,珠光宝气,面如观音,恍若天人,都有些愣神。
再次交手,英国公家幼子明显有些缩手缩脚,出招姿势也往好看了打。宣宁侯家长孙却不在乎形象, 含胸驼背,出手如电, 趁对手闪神的瞬间,把人推出圈外。
李茉这才得意一笑,“表哥这回服气了吧?”
皇帝服气不服气的不知道,英国公很感兴趣, 笑问:“娘娘如何得知,我那孽障要输?”
面对长辈,李茉便严肃多了,诚恳道:“若论功夫,两人不相伯仲, 张公子甚至更好些。只是张公子追求完美, 被我胡言扰了心神,这才略处下风。说来,都是我的不是。”
英国公恍然大悟,他也说过自家儿子这个毛病,比武嘛,赢了就行,他非要赢得漂亮,学了京中富贵公子哥做派,讲究以理服人、潇洒飘逸,忘了他们武将,赢就是最大的理!
英国公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掰正儿子,把人丢边境去转一圈,富贵气自然就磨掉了。
皇后看着帝妃和睦,与自己父亲也说得上话,心情更是沉郁。这些年德妃越来越好,自己却越来越差,当初因怀孕产子压她一头的过往风光,再不可能了。
天气渐渐暗淡,皇帝宣布宴席结束,李茉早被蚊虫滋扰得不行。天一黑,各种昆虫不要命扑向灯展篝火,一听说下班,李茉跑的比谁都快。
皇帝哭笑不得,转头对皇后道:“猎场多野兽蚊虫,即便下头人清理过,也要小心。”
“陛下说的是,妾会小心安排人,照顾好同来的妹妹和孩子们。”皇后端庄体贴。
皇帝一愣,复又微笑:“朕送你回去,也看看孩子。”
帝后携手往回走,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御前侍卫赶紧列阵,只见一位身着女官服饰的中年女人踉踉跄跄跑来:“娘娘,大皇子落水了!”
皇后险些晕倒,扑在地上痛哭的正是她的奶嬷嬷!
皇帝冷静道:“皇后勿慌,朕随你去看看。”边说边扶着皇后往出事的地方去。
猎场山水俱全,中间驻扎的地方是一片平缓草地,往左可入山林打猎,往右能在湖边射水鸟、大鱼。
大皇子才六岁,他也是第一次出宫,十分新奇,在层层保护下射水鸟。鸟儿岂是那么容易射的,他越射不着越要射,在水边磨了一下午。
侍卫们轮班吃饭,不知怎的,让他找到漏洞,自己站到近水处射猎,等侍卫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湖水里泡着了。
侍卫、女官是分几处报信的,帝后赶来的时候,已经有太医在诊脉了。春猎带的太医专精外伤,对幼儿、急救并不在行,再三确定后,苦着一张脸下拜:“大皇子已无脉搏。”
皇后一口气喘不上来,硬生生晕过去了。
皇帝正要发火,却见表妹急匆匆赶来,眼睛全在自己身上,脚步却不停,直接跪倒在大皇子身前。
太医已经把大皇子的衣服解开了,李茉检查过后,立刻开始做心肺复苏,大喊:“叫白芷来!白芷!”
皇帝立刻让侍卫骑马去,又让太医给晕厥的皇后看诊,自己则学着表妹的样子,跪坐在大皇子身边,拉着他的手道:“吉祥奴,父皇在这里,你撑住,父皇在这里。别怕,别怕,撑住,父皇在、母后在,父皇带你去打老虎。”
1001、1002、1003、1004……按够三十次,吹气,再来一组。
李茉感觉自己手发抖,眼发花,做心肺复苏需要极大的体力。再说一万零一遍,自己这具破身体,真的太弱了!
白芷被侍卫从马上提下来,踉跄着扑上来接替李茉。路上就听说了这消息,白芷全力以赴,她有信心,依贵妃心性,若无把握,不会趟浑水。
白芷按照贵妃教自己的办法,大声喊道:“周围人都散开,不要阻碍空气流通!”
周围人又站开一些,只有皇后被惊醒,苍白着脸色扑倒在儿子身边。
清霜眼疾手快把李茉扶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瓶丸药,倒出一枚塞进她口中, “娘娘,坚持住。”
应该只是脱力和膝盖划伤,李茉判断自己没大问题。方才披风在跑动间丢了,春日夜风寒凉,她示意清霜把自己扶到人群里避避风。
“有气了!有气了!”白芷突然大喊,按了好几轮,按得她都在心里求神了,大皇子突然咳嗽两声,歪头吐水。
白芷如今是救治大皇子的主心骨,指挥着侍卫抬来担架,把人往帐篷里送,一队人乌拉拉跟着涌过去。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表妹逆着人群而行,身形瘦削单薄,靠在侍女身上,虚弱无力,不知哪里受伤了。可如今皇儿危重,他也不能抽身看她。
“快些回,我怕要的风寒。”李茉后悔,她就不该仗着宴会上有篝火就脱了披风,这破身子呛两口冷风,肯定要生病的。
好的不灵坏的灵,李茉回营帐立刻喝了姜汤,躺进舒适暖和的被窝里,结果越躺越热,喉咙发干,脑袋抽疼。
察觉有人往自己嘴里灌苦药,李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我又病了啊?”边说边努力咽下苦药,这破身体,她都病习惯了。
再次意识清醒的时候,营帐内一片安静,有中药淡淡的苦香。一束阳光透过窗幔边缘洒进来,犹如碎金。
守在一旁的秋霞反应最快,立刻端了汤药过来,“娘娘,您总算醒了。先喝药,公主有曹妈妈照看着,别担心。大皇子救回来了,正在修养,皇后娘娘来探望过两次,您都没醒。陛下守了您半夜,亲自喂药,才刚歇下。”
秋霞知道李茉关心什么,不必她问,一股脑汇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