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挤眼睛,“相信我,李市长那种见惯了正经刻板的,你偶尔来点不一样的,绝对能让他眼前一亮。”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促狭的笑意。
舒榆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抱着怀里那堆布料节省、设计大胆的衣物,站在试衣间门口,脚像灌了铅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溪,这些太夸张了吧?”她看着手里那件几乎透明的蕾丝内搭,声音都在发颤。
“夸张什么!这是艺术!是美感!”沈溪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推进试衣间,“快试!不试怎么知道效果?我就在外面等你,别想偷溜!”
舒榆在试衣间里磨蹭了许久,才扭扭捏捏地换上一套沈溪搭配好的衣服走出来。
镜子里的人,与平时那个素雅随性的画家判若两人,多了一份陌生的、娇柔妩媚的风情,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沈溪围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看看!多好看!我就说你的可塑性很强嘛!这些,还有刚才那几件,都包起来!”
她大手一挥,就要去刷卡。
沈溪豪气干云地结完账后,主动拎着东西带着舒榆往外走。
舒榆还沉浸在试穿新衣的羞涩与无措中时,沈溪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身影。
她脸色瞬间一变,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下意识地就想往舒榆身后躲,将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舒榆怀里,还顺手抓过一个展示架上的宽檐帽试图遮住脸。
然而,已经晚了。
一个低沉略带戏谑的男声清晰地从侧后方传来:“沈溪,别躲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沈溪身体一僵,抓着帽子的手缓缓放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干巴巴的笑容,慢吞吞地转过身。
舒榆也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试图隐身的沈溪。
他看起来和李璟川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冷峻的威仪,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玩世不恭。
“嗨,贺煦,”沈溪扯了扯嘴角,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好…好巧啊。”
被称作贺煦的男人缓步走近,目光在沈溪和一旁抱着新衣服、显得有些局促的舒榆身上扫过,最后重新定格在沈溪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巧,这是我家的商场。”
沈溪被他这句话噎住,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藏,嘴上却强自镇定:“哦,对,忘了这茬了,贺总日理万机,还有空亲自巡店,真是亲力亲为。”
贺煦仿佛没听出她话里那点细微的嘲讽,目光在舒榆怀里的袋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到她脸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比不上沈大小姐悠闲,还有空亲自指导朋友购物。”
他特意在“指导”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沈溪的脸更红了,像是被点燃的晚霞。
她梗着脖子,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陪我发小买几件衣服怎么了?女人之间逛逛街,很正常吧!”
“正常。”贺煦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只是没想到,沈大小姐的‘审美指导’,范围如此广泛且深入。”
他的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个购物袋。
舒榆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和弥漫的古怪氛围,隐约感觉到沈溪和贺煦之间似乎有着不一般的过往。
她记得贺煦是李璟川的朋友,上次李璟川带她吃饭的时候见过。
隐约记得贺煦介绍自己的时候说是家里做点小生意,但舒榆明白,他们那个阶层的小生意,哪里是什么真的小生意。
但她也没想到,这个商场会是贺煦家的,也没想到沈溪会和贺煦认识。
看这尴尬的场面,舒榆想尽量缓解一下,于是问沈溪,“小溪?这位和你?”
沈溪像是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救星,连忙介绍,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啊,这是贺煦,贺总,这商场的老板,贺煦,这是我最好的发小,舒榆,大画家。”
她介绍舒榆时,语气带着明显的骄傲,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
贺煦将目光正式转向舒榆,态度客气而疏离:“舒小姐,你好,又见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沈溪性子跳脱,没给你添麻烦吧?”
“喂!贺煦你什么意思!”沈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贺煦说的前一句,看向舒榆,“什么叫,又见面了?你们之前认识。”
舒榆没搭理她最后问的,她还有一肚子想问沈溪的呢
她摆手,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小溪很好,是我陪她逛。”
她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不欲多留,轻轻拉了拉沈溪的袖子,“小溪,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沈溪立刻会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
贺煦却没有立刻让开,他看着沈溪那副急于摆脱他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暗芒。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随口一问:“回来多久了?这次打算待几天?”
沈溪的脚步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闷:“没定,看心情。”
说完,她拉着舒榆,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柜台那边已经打包好的几个购物袋都差点忘了拿,还是贺煦示意一旁的店员快步送了过去。
直到走出商场大门,坐进车里,沈溪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抚着胸口:“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怎么碰上他了。”
舒榆看着她这副样子,早就想问了:“小溪,你跟那个贺总?”
“冤家!绝对是上辈子的冤家!”沈溪立刻打断她,摆摆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没有逃过舒榆的眼睛。
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市的街道上,窗外是流转的都市光影,将沈溪脸上罕见的怔忡与沉默切割得明暗不定。
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舒榆看着她这副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小溪,你之前,就和贺总认识?我看你们刚才…”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溪像是被从某个遥远的回忆里拽了回来,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勉强,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何止认识。”
她话没说完,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
舒榆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一动,试探性地接话:“其实,我见过贺总一次,就是上次,李璟川帮我处理完顾言那件事之后,不是带我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吗?周慕远,赵知屿,还有这位贺总,当时都在。”
她仔细回忆着,“我记得他话不多,但气场很强,坐在那里就很难让人忽略,李璟川介绍时,只说是世交家的,做实业和地产。”
沈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苦笑道:“是了,他们那个圈子,就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所以,你刚才也看出来我俩不对劲了?”
舒榆点了点头,诚实地说:“嗯,感觉你们之间气氛有点奇怪,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陌生人。”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溪,“所以,你们到底是?”
沈溪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想瞒着舒榆,这是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心事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沈溪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微微的沙哑,“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她开始叙述,语速比平时慢,带着一种抽离的平静,却又难掩其下的波澜。
“那时候,我还在美国混日子,做我的独立设计师,每天泡在工作室或者各种派对里。贺煦他那时去美国谈一个很大的并购项目,要在那边待上半年。”沈溪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洛杉矶一个挺有名的爵士酒吧,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喝着威士忌,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表。那气质怎么说呢,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但又奇异地吸引人。”沈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自嘲的笑意,“我那时候,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爱玩,又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看他长得合我胃口,气质又特别,见色起意,主动上去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