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羡榆_金裕【完结】(57)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凭借着本能行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烧得微微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然后,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干燥起皮的脸颊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蹭她的颈窝。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依赖和确认,让舒瑜浑身一僵,忘记了挣扎。

  他似乎在辨认她的气息,鼻尖轻轻耸动,嗅闻着她颈间熟悉的、带着淡淡颜料和她自己体香的味道。

  片刻后,他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掠过他带着病容的脸。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实地搂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极其轻微的喟叹。

  他的怀抱灼热而有力,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又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灿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气息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耳廓,“别走。”

  舒瑜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她混乱的心。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病中的热度,将她完全包裹,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放开我,李璟川!”她回过神来,用力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恼怒,却因为被他禁锢在怀里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放。”他回答得异常干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哑却固执,“放了,你就走了。” 这话语里,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蛮横的脆弱。

  “你烧糊涂了!”舒瑜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我不是来跟你和好的,我只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脸颊依旧贴着她的颈侧,贪婪地汲取着那一丝能让他安心的凉意和气息,“庄儒给你打的电话,对不起,又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他承认得直接,语气里带着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舒瑜一愣,所以他其实是知道她会来?

  “你……”

  “信,你看到了吗?”他忽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舒瑜身体微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似乎让他更加不安,他蹭了蹭她的发丝,声音更低了些,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黏糊和委屈:“我写了好久,总是写不好,怕你觉得不够诚心,又怕说得太多,让你更烦。”

  这样的李璟川,是舒瑜从未见过的。

  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只剩下最本真的、带着悔意和害怕失去的忐忑。

  她心里五味杂陈,那些准备好的冷言冷语,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

  “看到了。”她最终轻声回答,语气复杂。

  “那,”他抬起头,试图看清她的表情,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深的疲惫,“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会学着用你希望的方式去爱你,尊重你。”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高烧未退的血丝,却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和毫不掩饰的恳求。

  舒瑜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用最笨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祈求着她的宽恕和回头。

  她沉默了许久久,久到李璟川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手臂的力道也微微松懈,仿佛准备接受最终的判决。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绝望时,他听见怀里的人,用极轻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先把病养好再说。”

  ——

  李璟川听到舒榆那句“先把病养好再说”后,紧绷的身体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那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终于稍稍放松。

  他没有再追问再说之后是什么,只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带着淡淡清香的颈窝,像一头终于找到巢穴的困兽,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喟叹。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疲惫再次席卷而来,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保持着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没过多久,他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痛苦的挣扎,而是陷入了一种安稳的沉睡。

  被他这样紧密地禁锢在怀里,舒榆起初还有些僵硬和不自在。

  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他怀抱的温度虽然依旧偏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烫得吓人,反而变成了一种稳定的、令人安心的热源。

  连日来因为愤怒、纠结和照顾病人而积累的疲惫,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宁静和温暖中,悄然涌了上来。

  挣扎的念头只闪烁了几下,便被更强大的困意淹没。

  她轻轻调整了一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靠在他依然有些单薄却足够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规律的心跳声,仿佛被催眠一般,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难得的、无梦的睡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舒榆是在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李璟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晨曦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眼底的血丝褪去不少,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那眼神复杂,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如海的思念。

  “你醒了?”舒榆下意识地想挪开一些距离,却发现他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她腰上。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看什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舒榆微微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热。

  “看你。”他的回答直接而坦诚,声音带着病后初愈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好想你。”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直直地撞进舒榆的心底。

  她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最后还是李璟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松开环住她的手,撑着手臂坐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虚弱,但显然已经好了大半。

  “饿了吗?我叫点吃的。”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动作自然地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十几天的冷战与隔阂。

  舒榆也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李璟川点的餐很快送到,是几家以清淡养生闻名的私房菜馆的菜品。

  摆上餐桌后,舒榆发现,虽然整体口味偏清淡利于他病后恢复,但几道主菜和点心,无一例外都是她偏好的口味。

  他甚至记得她喜欢在某家店的蟹黄豆腐里多加一点胡椒粉。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开始用餐。

  这是自那场激烈争吵后,他们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刀叉轻碰瓷盘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吃了几口,李璟川放下筷子,目光郑重地看向舒榆。

  “灿灿,”他开口,声音沉稳而认真,“关于那天你离开的时候,我没有立刻追出去,这件事,我一直欠你一个当面的道歉,和一个解释。”

  舒榆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等待他的下文。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当时我用自己那套惯有的思维去理解了这件事,我以为需要给你空间冷静,认为纠缠只会让你更反感,这是我的错误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掠过一丝罕见的、类似于窘迫的情绪。

  “我必须承认,灿灿,在处理我们这样的关系上,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要笨拙和无知。”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么多年,我的生活几乎被工作填满,人际交往也大多围绕着利益和规则。我没有过其他女人和经验,不知道真正去经营一段亲密关系,正确的、能让对方感受到被珍视的方式应该是什么,所以,当我意识到对你是不同的之后,我下意识地用了自己最熟悉、也最糟糕的方式去试图了解和靠近。”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灿灿,”他忽然唤了她这个极少出口的、带着亲昵和疼惜意味的小名,让舒榆的心尖猛地一颤,“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已经不年轻了,相较于你而言。”

  这位年仅三十岁登上正厅级干部,在外人眼里是无数权贵想要攀附的男人,此刻面对心爱的人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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