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凝脂_梅燃【完结】(111)

  萧洛陵瞥了她一眼,薄唇下拉,没说话,只轻哂了声,但掩盖不住眉眼之间的疼惜爱怜之意。

  绪芳初在他怀里变换了姿势,双臂揽住了陛下的颈项,手心贴住了他的颈部皮肤,将脸颊靠在陛下的俊脸旁,适才的泪意已经按回去了,她低低地笑:“我今晚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刚才吹捧自己的时候,心里可真痛快,我从来没觉得我这么厉害过。原来,我这么厉害,这么有用!”

  萧洛陵见她不再困于阴霾,失笑,掌心按住她瘦弱的脊背,低沉嗓音说道:“你自然厉害,自然有用。谁敢说你半分不是?”

  绪芳初笑而不语。

  其实今晚还是小小地借了一把陛下的“势”的,与预期违背,但倘或不如此,效果似乎远没有这么好。

  没有办法,这才是人间现实。

  若不是因为陛下,绪相一生都不会觉得他薄待了自己这个女儿,若不是因为陛下,即便她再拿出更厚十倍的账本,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萧洛陵低头吻住了始终呶呶不住、勾得他心摇魂荡的朱唇。

  含了心疼的吻,逐渐不知为何令胸口灼烧起来,变了味道。

  他沾了药膏的尚存几分火辣的掌腹,倏然贴到了她冰凉的颈项上,刺激得她身子轻颤,再接着腰间一暖,完全地受他掌控。

  动荡的马车里,倏然变得春意盎然。

  火焰的光跳跃着,于车壁上映出一双如茶案前太湖石般相叠互倚的漆影,绪芳初的声调渐渐破碎了开去。

  细腰如濯濯春柳狂摆,薄泪晃出眼眶,湿痕漫溢而出,破碎的声调里逐渐掺杂了恳求,她死死地攀着侧壁,吃力地坐向他,他顾着她的脚,手掌轻轻地托着她的腿肚,将她的脚一路悬空。

  只愿,倾注与她所有的爱意,然而即便那样,似乎也远不足够。

  绪府到大明宫的那截路短得出奇,远不足以让陛下有所发挥、一逞雅兴,所以御夫查知到车厢之中有些什么动静之后,颇为上道地不走大道,而是将马车赶向了小路,绕着宫城走了足足三圈。

  每次绪芳初快要被颠得喘不上来气时,总有陛下及时地将气息渡给她,可他又偏是让她最喘不上气的那个人。

  佛是他,魔亦是他。

  冰火两重,爱恨两极,颠倒反侧,不知今夕何夕。

  绪芳初好几次都想骂他。

  刚要挣扎起来,可他却靠近她的耳朵,声音极轻地唤她:“阿弥。”

  那已经几乎无人知晓的乳名,经由他的沉嗓唤出来,别有股勾人心弦的跌宕缱绻。

  绪芳初身子轻颤,软在了陛下怀中,并逐渐迷失在一声声亲昵温存、充满爱意的“阿弥”里,再也提不起劲反对任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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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弥”是特定称谓,平时都不会用的[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年假的几日里, 因西南蜀地州牧的一折奏表,含元殿短暂地举行过一次朝会。

  绪廷光战战兢兢地手持笏板上朝, 身为百官之首,所立之处离天子最近,前不久绪家不欢而散,此刻他极力偷瞥上首之人藏于冕旒之下的神情,但因为窥见不得一丝半点,心底发毛,两臂一直不停觳觫。

  朝会之后, 诸卿陆陆续续退散,绪廷光也正要步出含元殿, 陛下身旁那人精似的内侍总管,却猫腰摇着塵尾, 笑吟吟地向他走了来, 叫住了他:“绪相留步。”

  绪廷光不明就里, “大监有何指教。”

  礼用摆着塵尾:“哎哟指教哪敢,相公折煞老奴了,是陛下让老奴来传句话,教您酉时莫忘。”

  得知是陛下有召, 令他前往太极殿议事。绪廷光往胸口急促鼓入一口气, 心知该来的总是要来, 强抑了那股强烈的不安, 道:“臣领旨。”

  长安的冬夜极长,到了黄昏时分,绪廷光顶着额头黄豆大小的汗珠,悻悻地抚袍步入了太极殿。

  殿内空旷,铜漆灯盏之间烛火簇簇, 时有摇曳,似一双双隐含了不悦欲朝人发难的眼。

  空荡荡的殿内,烛火葳蕤处,隐隐传来些许汤匙与碗壁磕碰的清脆之音,绪廷光霎时惊悸万分,莫非是有人在太极殿用膳?

  心怀狐疑的绪相往内殿瞥了一眼,只见金色的柔光闪烁的垂纱之后,有一道朦胧绰约的身影,正垂首用着饭食,曲垂延颈,鬓发如云,观身形可知是他家四娘。

  陛下竟然准允四娘在太极殿用膳。

  这个发现与认知令绪廷光心底里掀动起惊涛骇浪,不敢被陛下察觉,急忙撤回目光,矮身向前行礼:“臣绪廷光,伏请陛下圣躬金安。”

  萧洛陵眸色极淡,掌中合了一道奏折,抛给绪廷光,“看看。”

  绪廷光慌忙接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他下辖的部门有官员趁年休期间公然聚赌,遭到了御史台弹劾。

  陛下若是针对他,就此事有意作梗,就能治他御下不严之罪,绪廷光想到日前的不欢而散,心顿时提到了嗓子口,唯恐陛下借机发难,口中惶惶说道:“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萧洛陵道:“此人就交由绪相亲自管束吧。朕召令公前来,是有一事要与你阐明。上回绪府作别,因顾及贵府人丁甚多,许多话亦说得含混不明,想必令公心里存有疑窦,今日朝会之上,不停察朕颜色。”

  被陛下看出了,绪廷光心里更是羞愧尴尬,忙拱手说不敢。

  萧洛陵敛唇,目光斜视一眼纱帐内不急不缓地垂首用膳的女郎,眼中有了柔和之色,对绪廷光道:“约莫四年前,朕攻下云州时,不慎遭遇大雨冲刷裹挟的泥流,险些不幸罹难,阿初于朕实有救命之恩,朕感念其德,故而以身相许,托付于她。后来朕欲回陇右为节度使治丧,只能将她暂时留在山中,约定再下云州之后前来接她,可惜造化弄人,未能如愿。朕亦是今年才知,原来她竟是绪爱卿的女儿。若非亲眼所见,朕又怎会想到,绪相会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养在云州的深山之中。”

  陛下虽然言辞委婉,但语气之中不难听出责怪的意思,绪廷光心里打雷似的不安,躬身哀叹道:“臣实在愧对小女,枉为人父。”

  说起往日听信鬼神之说,为了得到儿子,送走一个女儿。

  疯和尚判命,说他家四娘克父母兄弟,克夫克子,可现在呢,四娘已经贵不可言,力证了那几句判词实属谣言杜撰。绪廷光终于知道错了,惭愧不已。

  萧洛陵道:“怪力乱神,实乃子虚乌有。绪相枉为读书人,自诩清流,才华出众,竟也信这些无稽之谈。”

  绪廷光稽首,愧悔不已地说道:“臣错了!臣今日无比失悔,臣对不起四娘,也对不起四娘的母亲,是臣错了……”

  他见陛下没有指示,又急忙朝着帘幔的方向诚心诚意地忏悔:“四娘,是阿耶错了,阿耶对你不起,让你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头,你不原谅这个混账阿耶也没关系,都是我应得的,都是我活该……”

  殿内空寂许久,没有声息。

  萧洛陵本以为绪芳初会表态,但她一直垂首用膳,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动静。

  “陛下,错已铸成,臣自知无言求得四娘原谅,然而臣毕竟身为四娘生身之父,万望陛下深信,臣心中对四娘,亦有拳拳爱护之心。”

  他将额头抵在手心,再次顿首,起身说道。

  “陛下既得四娘,夫惟恭请,望陛下善待吾儿,珍视一二,臣不胜惶恐感激之至,求陛下成全!”

  这老东西。萧洛陵微眯长眸。不愧是绪相,表面温顺谄谀,话中还不忘提醒着自己,现在他与他的女儿关系不明不白,不能委屈了他的女儿,应当及早地定下婚事以正视听。

  可这难道是他不想么?

  萧洛陵再度望向安谧无声的帐帘内,她兀自无声,他几回欲言又止。

  罢了。

  没有名分是他已经接受的事实,她不愿给,他又能如何,还能强要不成?

  “朕对阿初,比绪相赤诚,她在朕的太极殿中用膳,比在贵府还要安心,恐怕你多虑了。”

  绪廷光擦拭掉额角的汗,意识到事实的确是如此,不禁讪讪,枯站半晌,见无新的指示,他瞧向用膳毕正在慢条斯理擦拭嘴角与手指的绪芳初,低腰垂目请辞。

  人走远了,绪芳初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她将帕子按在食案上,因为吃得饱足,此刻很是思睡,她撑起香腮,透过帘帷看正殿上端坐的男人。

  纱帘朦胧,绮思蔓延,脑中竟然不受自制地想着别看陛下此时衣冠楚楚的样子,他穿了一身威严深重的龙袍坐在那鎏金大椅上,实则待会儿就会主动露肉来引诱于她,哄她上钩,玉带解落,劲腰弹出端倪,一切都令人紧张又期待。

  想着想着便不免口干舌燥,昨夜里于这张案上抵死交欢的画面又盈于脑海,霎时令人羞红了两靥。

  他处理奏折时早已察觉到有道摇曳生辉的目光始终打量着自己,身体禁不住地被看出了躁意,他起身,朝内殿走来,拨开帘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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