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凝脂_梅燃【完结】(42)

  有萧念暄之前,陇右军中有私传过避火图之类的工具书,不少男人都勤于修习,萧洛陵并非天真赤子,虽不曾深究,但也曾耳闻目染地有所涉猎。

  但,男子所撰写之物,相比于女官所录的彤史,往往猎奇、粗俗、污秽,下作不堪入目,而实则相对于真实地云雨,不能述其万一之妙。

  萧洛陵不知不觉已经翻过了一页,直至胸腹之下忽然蹿升出淡淡的灼热闷燥之意,他恍然回神,将书册合上,抛到了身侧。

  “陛下倦了么?”

  她见他不看了,诧异地往那本书上挪了一眼,再发现那本书就是彤史之后,绪芳初的脸颊顷刻之间便酿出了高粱红,如醉酒般,羞恼得浑身发抖。

  他在这个时候,看这种书,目的不是显而易见!

  萧洛陵感到落在身上的手掌一轻,他蹙起眉:“绪芳初。这不是朕的书。”

  绪芳初咬唇,嘴上不说,心底质问,你看我信你们男人的这种鬼话么。

  萧洛陵知她不信,心头腾出一股怒意,勉强将之压下,道:“朕还不至于荒淫如楚后主。”

  她仍不肯继续,萧洛陵适才没能压下的燥意,与此时心尖淡淡的火意,都向他施压而来,他扯过了一旁的外衫,跪坐起身笼在自己肩上,衣领交接处,那条醒目的疤痕,似是咆哮的恶龙般,随着胸腹的肌肉的抖动,宛如游动,呼之欲出。

  绪芳初都不敢看。她将双眼撇开,静静聆听那股西索声息。

  萧洛陵这衣越系越烦了。

  最后,他不快地皱起眉:“彤史于朕犹如虚设。即便你想在上面添上自己的名字,也要问朕答不答应。朕不似你想的饥不择食。”

  若不是当年在青云山破屋里,她压根没使什么手段,就撩拨得他上钩了的话,她就会信了他的胡诌。

  然而现在,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信,迫于淫威顺从地敷衍了两声。

  萧洛陵长吐息一声,忽地无比烦躁,腹内的气息无论如何调试都不顺,“绪芳初。”

  他近乎沉怒地道:“朕自御极以来,燕寝从未召见过女侍,彤史亦是空白。你道朕不该污你清白,你反而欲污朕之清白?”

  绪芳初终于查知男人的怒意,有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不敢触其逆鳞,慌不择路跪在了床帏边上,自请罪愆,“臣万不敢以己小人之心,度陛下君子之腹……”

  看着榻头沉默跪侍的女子,听着她的告罪,萧洛陵这股火意并没有下去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榻边的女郎略显清瘦的身掩合于重重雪白医袍之下,襟怀微乱,鬓云亦散,潮润清艳、一如梨花浸月的脸庞上,挂有雨丝般的水露,他眼前立刻又浮现出,那日她歇在他的榻上春睡,檀口轻呼,唇瓣翕张的模样。

  她,想的倒也不错。

  其实。他的确并未对她安了良心。

  他不是随便拉了燕寝的女史便能上榻云雨的荒淫好色的楚后主,但对她,他是的。

  相信她也有所惊觉。

  所以她这样想,出于自身,无错。

  他的怒意,根本站不住脚。

  晚照银釭随着宫灯摇曳而闪烁,光影明明灭灭,那道低垂延颈、微俯秀项的倩影,落在他漆黑的瞳中,比丹青里还要动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甚至不再装相,将适才笼上的外衫扯开,完全露出上半身,试图挥发身上的燥意,“朕听闻,你此前做了一条长命缕送给卞舟?”

  绪芳初惊愣,她立刻仰脖,看向榻上的男子,又惊讶发现他上半身已是未着片缕,她的目光正碰上他胸前那道丑陋可怖的疤痕,根本不敢细看,眼眶抖了抖,道:“陛下,你怎知道?”

  “他拿来对朕现眼时,朕见过。”

  萧洛陵强制抑了灼热凌乱的呼吸,稍事平静。

  “做工倒是不错。中秋过后,朕会召集陇右旧部前往西郊秋狝,你也织条那样的物事予朕吧,此事便作一笔勾销。”

  绪芳初惊讶,她可没说什么呀,怎么就得罪了他,一来二去的还要给他编织长命缕?

  她每天修习两门学业,间隔一日还要来做这全天下最苦最难的苦差,哪有时间给他编长命缕?

  萧洛陵闭了眼,脑中满是那日卞舟幸甚至哉地拿那条色彩斑斓的长命缕在他面前摇晃的模样,声息几顿,浮躁地命令:“要用五色绳。”

  绪芳初傻眼地坐倒在腿腹上,愣愣望他。

  萧洛陵也终于低头,低眉敛目,拾起适才脱在旁侧的外衫,“朕不白拿你的东西。”

  绪芳初眼睁睁看着,天子骨节修长的手,自那条袍子间摘下了一块通体明亮温润的暖玉,信手抛给了她。

  那玉件能被天子配在腰间,一定是件顶顶珍贵的物事,绪芳初眼眶发抖,唯恐玉佩摔碎,伸手捧来,如奉至宝,不敢有失。

  “你自掖庭行走,太医署至太极宫,穿行亢门与箕门,需通禀传告,持此玉,可畅行无阻。”

  绪芳初握着这玉,就如同接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敏锐如她,压根没觉得自己是得了什么恩赏,天子赏她这块可以在宫内自由畅行的玉佩,真的不是为了方便她以后于太极殿常来常往么?

  她完了,她定是完了。

  对方包藏祸心,分明是为了满足色.欲。

  绪芳初人微言轻,又不敢反驳天子的话,心里万分后悔,当初承了卞舟的恩情,还了他一枚亲手编织的长命缕,不曾想竟让陛下惦记了去。

  “那个,只怕现下有麻烦,”绪芳初发挥急智,“臣为卞舟将军送的那条,是上寺里开过光的,若是为陛下编个普通的,只怕……”

  话未说完,他忽而冷笑:“你对卞舟,倒真是上心啊。”

  绪芳初僵住,慌乱辩解:“陛下,臣对卞将军不是……”

  “那你便也去开个光,离中秋还有些时日,朕不急要。”

  萧洛陵已经失了耐心,左右也脱了衣衫,被她看了个彻底,竟也不顾尊容体统了,赤身露.体地仰面躺倒回榻。

  那条长命缕,也该是他的。

  萧洛陵抬起一臂盖住额头,语气偏沉:“你按摩的确有效,但也不太有效,朕伏案是一辈子的事,绪医官,你做好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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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狗还是进步的,现在终于承认自己想要阿初了,他就是爱得不行,直面内心的渴望才是好狗狗。

  第30章

  太医署简直已经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 绪芳初有时真的挺无助的。

  皇帝这般步步紧逼,分明是不给她活路啊。

  疏窗外雨帘如幕, 水声潺潺,绪芳初正点灯熬油。

  她扯了一团五色彩线,嘴里咬着一根五色丝,瞪着一双眼圈乌黑的星眸,在灯下苦命地编长命缕。

  桐油灯盏底下,正压着一本背了大半的《香草经》。

  长命,长命。绪芳初心里哀呼, 只怕长命缕还没编完,她便先短命了。

  好苦命的职务, 好凄惨的医工。

  长命缕快要编好了,中秋也如约而至。

  天子在掖庭设宴, 这日, 太医署的女弟子可谓倾巢而出, 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厚厚的妆粉盖住了熬夜赠给眼底的乌青,欢天喜地、三五成群地往御柳园走,有的不放心生怕错过父母到来, 早早地上东正青龙门翘首以盼了。

  魏紫君的父亲在外做官不能回, 但母亲今晚来了, 她脱去医袍, 换上了织金飘雪的碧玺色绫罗小袄,打扮得同在家时一样,且也已经忐忑地向东正青龙门候着了,只等着母亲入掖庭来团圆。

  绪芳初与绪瑶琚还在斋内梳洗,绪瑶琚更衣挽发, 自铜镜中瞥见身后女郎苦命编长命缕的身影,垂眸,指节不受控制地攥紧,她拿了妆台上的螺子黛与红蓝花胭脂,咬唇走到绪芳初身后。

  绪芳初编长命缕一刻不停,也无心上妆,只听见身后幽幽声音传来:“你就这般不动,我替你上了妆吧?”

  绪芳初闻言仰起光洁细嫩的脸蛋来,不用眼睛盯着,手底下依旧如蛱蝶穿花,编织的步骤灵巧精妙,纹丝不乱。

  “三姐姐,你就这样帮我上妆吧。我得赶在今晚结束之前,彻底编好这条长命缕。”

  她已想过了,这条长命缕还得开光,等过了今晚,她就向那位陛下告一个假,求他准允她前往护国寺。开光是假,她在长安的那几间香药铺子近来也不知收益如何,她总得去看着。

  春娘与木樨都不是惫懒的,人也精于打算,有她们在,香药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应该也不会亏损。待回了太医署,走一步看一步,寻机看能否有机会求得外放罢!

  她是很想在太医署学得真本事,将医术更加精进的,只是比起这些,好像还是苟全小命更加重要。

  现在她就无比期望,有一个容色胜过她十倍、能力强过她百倍,性情还温淑小意的女子,出现在新君的面前,将新君的魂儿都给勾走,如此他的注意力便不会错放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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