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方方的认了,我们肯定是举双手手脚祝福的啊。”
“就是,什么时候打算办婚礼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见证人啊——”
程淮一脸见笑的样子,佯做袒护地制止:“好了,再说她该……”
下一秒却被冷声打断:“大家说笑了。”
苏途挽唇,带着微不可查的怒意纠正:“我有男朋友,和程先生也并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话音落下。
包括程淮在内,全场寂然。
有点反应不过来,一向清淡软和,对他执念颇深的人,是怎么突然满眼决然的,说出这番话的。
但仔细分析一下,似乎也不难理解:“欸,说到底还是程淮不对,一出去就是这么多年,把我们小学妹的心都晾凉了,可不也得给他点苦头吃嘛。”
毕竟她守身如玉、苦等多年的事情,在大家的印象里早已根深蒂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句带着气性的狠话推翻。
而且她今天能到这里来,本身不就意味着某种迎合。
于是很快便有人附和:“嗐,原来是这样。”
“那老程,还不赶紧给人道个歉,好好挽回一下,今天咱们也都在,顺便就再做个见证,以后他要是再敢辜负……”
苏途蹙眉,再度打断:“请问我刚刚说的话,你是有哪个字听不懂吗?”
“……”
余光能看见身旁人的面色,已然难看到有些难堪,像正目睹自导自演的戏在被揭穿,她却浑不在意,只坚硬重申:“没听清的话,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很恶俗。”
众人这才因终于意识到不对,而相继噤声:“……”
面色亦皆有些疑惑与愕然。
到底什么情况?
真不等了?
好半晌,程淮才幡然醒悟般,总算看透,这女人根本就养不熟。
一味的和她好言好语,换来的只会蹬鼻子上脸!
他原本还想着,当着大家的面,再重新表一次态,至少也能给她挽回点名声,让她心里多少能好受点。
哪怕在这之前,她还故意找了个男人来气自己,但只要她肯乖乖低头,他还是可以原谅她,业务、名气、乃至名分,也统统都还可以给她。
可他忘了,她一向都是这么不识好歹!
他一脸蔑视,终于嗤笑着开口:“你有男朋友?”
“就那个搞体育的?”
苏途攥着酒杯。
眸色亦在听到这句形容时,又冷几分。
察觉到热闹,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知情者闻声,也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情况啊?还真有个男朋友?”
“看这样子程淮还知道?”
“搞体育的?那能有什么前途啊?这怎么听也不可能跟程淮比吧?”
“估计是真伤到了,故意找个人来气他的吧……”
耳语声渐笃。
慢慢将她围困在人群中央,连同她口中的男朋友一起,像小丑一样被人评判。
程淮却犹觉不足,见她不语,气势又拔高几分,像站在制高点上,用一种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口吻,继续说:“整天无所事事,不是上赶着给你做助理,就是舔着脸陪你出差,想过他图你什么吗?”
“年轻漂亮?”
“你觉得自己还能年轻几年?又真的能确定他这样的,没有背着你在外面……”
“哗啦——”
苏途扬手,将整杯香槟尽数泼了出去,而后听着周遭的低声惊呼,漠然询问:“清醒了吗?”
“……”
酒液迎面袭来,被镜片隔绝了一部分,但很快,眼睛也被从额头一路往下淌的液体浸湿,一度有些睁眨不开。
不多时,又因为被当众下了脸面,而泛着狠厉的红。
他浑身狼狈。
修养却不允许他当众失态,只在视线稍清明些后,阴狠盯着人看。
苏途便当是这是清醒了,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你不是一直都不理解,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分手吗?”
他惊愕一瞬,还是失态了:“苏途!”
她却坚持道:“是我,非要和你分的手。”
“这句话,你有什么异议吗?”
……
从周一听说她要找人解决时,时述就又看了遍当周的行程,却并没有发现和这个项目的相关安排。
便又单独问过了陶倾清。
后者思来想去,还是提了今天的晚宴,说总感觉那个人有什么目的,而苏途虽然没有明确答应,可同样有一定的几率会被迫前往。
尤其是还刻意说过,让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就显得更加有问题了。
因此时述一早就打了报告,又让韩逸弄了张邀请函,一结束周六晚的训练,就径直往宴会酒店赶。
刚一步入宴厅,就看到人群中的两人,正对峙一般相对而立,而边上围观的人,更在她蹦出那句惊雷般的话语时,骤然僵在原地。
包括他也一样。
一时之间,均被那句话震得有些反应不及,脚步怔然定住。
“不是说是程淮提的分手,她这么多年在苦苦等待吗?怎么又变成是她提的分手了?那之后这么多年又算怎么回事?”
“而且程淮居然没反驳!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事是真的?”
“什么没反驳,你看他那样,明显是被说中了,根本反驳不了吧……”
议论声此消彼长。
苏途把空酒杯放在桌台上,径自吁了口气,极力忽略这些注视,只坚忍看着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因为你心理扭曲,还自命不凡,从来不懂得尊重人,遇到对立的情形,就只会通过贬低他人抬高自己,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因为你虚伪做作,还极度虚荣,拿追到我的事情当谈资受人吹捧,又在被分手之后感觉自尊受伤,故意引导别人猜测,我才是被甩的那一方,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因为你狂妄自大,听多了人说我在等你回来,就真的信了,自认为是纡尊降贵的强制与我合作,却又迟迟不肯推进,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我,把我逼到这种场合来给你做陪衬,还妄图我会对你感激涕零!”
她一直都知道。
他想和自己复合。
因为她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意味着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他,曾经也有被人厌恶到不计后果都一定要甩开的时候。
他想要复合,也只是为了征服她,好洗刷掉曾经那不为人知的屈辱时刻,之后不管是丢在家里,还是腻了甩开,就都是他赢了。
事实被扭曲。
她却从未有过辩解。
因为辩解不仅无用,还会让她显得更加可悲。
反正当时她也不是那么在意,他想让人以为她才是被甩的那个,那就顺了他的意愿,也没什么。
还能在每次打照面,听别人调侃“那不是被你甩了的前女友吗”时,看着他一言不发,既不能承认又没脸反驳的样子,暗暗扬起个只有他能看懂的隐晦的笑。
大家都在笑她被甩,她却在笑他的伪装。
不有趣么?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她,不会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有天被问起女朋友是谁时,可能会被人回答:哦,不就是那个等人别人好几年,最后还没等到的“贞洁烈女”吗?
怕不是因为没等到,才勉强和你在一起吧。
太难听了。
她完全没法想象,真要有那天,他到底会作何感想。
原本还有些困扰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今天倒是正好,这么多“见证人”都在,还是对方亲自邀她上来的。
不领情的话,多过意不去。
她看着面前浑身滴水的跳梁小丑,也当真好奇:“我请问你,自己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怎么会有脸觉得,我谈恋爱是在故意气你?”
却又压根不在意他的回答。
说完之后,便也不管周遭如何,转身就往出口走去。
陡然看到不远处站定的高大身影时,脚步才滞了一下,却也没太意外太久,他本就是会细心关注到自己任何异常的时刻,然后及时出现的人。
很快便又往前走去,牵过他宽大掌心,拉着人一同离开。
身后停顿半晌又骤然爆发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我靠!刚那是时述?她男朋友是时述?!!”
“这就是程淮嘴里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的?搞体育的?”
“也是服了,刚被他说的我还以为是健身教练呢!这种人在他嘴里居然都只是个搞体育的,到底什么人他才能看得上啊?”
“这样看来,刚苏途说的那些还真是不假啊……”
“我就说!就她长那样,还用得着等什么人这么多年啊,某些人也真是不害臊,什么话都能编。”
“那还是知道害臊的,要不怎么到现在都没脸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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