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勺子看过去,正想让他把手机拿给自己,时述就已经开口:“她在休息。”
声线仍然平稳,与其他客户交涉时没有任何不同:“需要证明的话,下次聊效果的时候,我让她把病历单带上。”
顿了下,才看着苏途,冷声补充:“或者,你也可以选择退单。”
苏途心跳一窒:“……”
没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时自作主张,像正勉力稳定着情绪,却还是不慎流露了醋意那样。
电话那头也默了许久,也像是再极力维持平静,声音却还是透着恼火:“我需要现在就确认,她在哪家医院?”
时述却不再惯着:“不方便。”
说着,便当着她的面挂了电话,而后又沉默僵持了会儿,等待她的默许或发难。
苏途没说话。
因为她既不能表扬说你挂的真好,也没有什么情绪质问他为什么要挂,最后就只能这样呆呆的迎接他的视线。
莫名其妙的对峙。
又莫名其妙的翻篇。
-
傍晚的时候,医生来过一次。
确认完苏途情况稳定后,便同意隔天上午可以出院。
于是两人又凑合过了一夜。
一躺一座。
时述没再主动往床上凑,苏途更不可能主动邀请。
气氛就这么僵持到了出院。
时述收拾好东西,转头准备把人抱下楼,苏途却已经站了起来,又往外走了两步,用行动证明自己能行。
虽然因为身体发虚,走得慢了点儿,但考虑到医院人来人往,抱下楼的话她可能会有点为难,时述便也没有制止。
只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从昨天下午开始,两人不知怎么就处于这种眼神与肢体语言交流的状态,像懒得开口,更像先开口就输了似的。
宁愿妥协都不肯说话。
一直到驱车回到小区地库,时述看着人费劲地从自己偏高的越野副驾上往下爬,才冷不丁从身后把人抱了起来。
苏途惊呼了声,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制得更加牢固:“别动。”
声音和动作。
都强硬地像在警告。
苏途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吓住了,当真没有再动,呆呆地愣了会儿,才麻木地偏过头去。
抿着唇瓣安慰自己,只要再忍一下,等到家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却不想刚在卧室被放下,时述就又冷着脸问了句:“家门密码多少?”
苏途坐在床上,疑惑看他:“?”
时述低眸:“我一会儿出去买点吃的和护理用品,你先睡会儿,回来了我自己开门。”
“还有之后一段时间,你的车暂时回不来,吃饭吃药都得有人盯着,我知道密码能方便点。”
他这样解释着,心里却知道她八成听不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很难乖乖点头同意,便又不知是劝说还是胁迫地补了句:“不说的话,我一会儿自己去录个指纹。”
他下行的目光冷淡,与出口的话风极度不符,以至于苏途一时都有点理不清,他到底是要走还是要留:“……”
“在等什么。”
见她半天不说话,时述又问:“以为我把你放下就要消失?”
难道不是吗?
她眨了眨眼,明显已经有点蒙圈,觉得他的气场像要和自己吵架,说的话却又好像不是那样。
她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些什么,自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想了。”
时述也不拖泥带水,当即便摊牌道:“就是为了哄你听话才那么说的。”
“……”
苏途这才张了张唇,却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叫为了哄她听话?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又哪里有要哄她的意思?
时述这会儿情绪的确不好。
原因有很多。
从看到报告单开始,就在恼火她之前不把身体当回事的行为。
到被误会成夫妻时,看到她从愣怔转变为尴尬的神情。
再到接连两次的转账,和这么久过去都始终生分的备注。
以及不仅要替她和前男友聊工作,还得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默许她继续和他接触……
他没有要和她生气的意思。
但要他完全心如止水,要求是不是也有点太高了?
可僵持了会儿,却到底还是稳着情绪蹲下身来,放缓声音:“你之前说,喜欢我身上的特质,是坚定、强势,对么?”
“你只需要被坚定的选择,所以即使我强势一点也没关系,但要是过程中有任何动摇或退缩,我就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了,就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对么?”
苏途倏然瞠目:“……”
“看来我猜对了。”
时述牵唇,认真又不容置喙地说:“所以你别想了,上次是我不对,但同样的错,我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他刚刚要是真走了。
才是真的没机会了。
苏途感觉自己还是没太听懂,心脏却不由自主地鼓动,好半晌,才怔怔俯视着面前的冷硬轮廓,不太确定地问:“你是……”
“想耍赖吗?”
“嗯。”
时述面不改色,像受到褒奖一样笃定:“耍赖。”
第49章
这座城市常年多雨, 冬季空气湿冷,一场雨下来,将所有事物都铺上一层模糊的底色。
月影朦胧时, 看什么都不太清晰,想伸开拨开雨雾,肢体又已被刺骨的寒冷侵蚀的难以动弹。
晚餐过后,苏途就这么趴在工作台前,透过阳台的玻璃推拉门, 看着被困在潮湿里, 仿佛一直都在掉帧的粼粼夜色。
如同此时的大脑, 昏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迷雾, 看什么都不那么明朗。
手机咯噔响了一下,置顶框上弹出消息:【到了】
苏途眨了眨眼, 并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跑上去的,备注也改了, 删去了冗长的信息标注, 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时述。
昨天下午?
不对, 早上看微信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今天下午。
他又要了一次她的手机,说是要查看客户是否有新消息进来。
她闷在被子里,懒得伸手去找,索性就把密码告诉了他。
直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对他默许了多少。
家门密码。
手机密码。
如果他有心的话,完整可以将她的所有都洗劫一空。
最后却只不痛不痒的改了个备注,再把自己的对话框,设置到她空白的置顶栏上。
就好像,她也有了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分享琐事的对象一样。
视线停顿了会儿, 从茫然归于平静,然后用一根手指,慢吞吞打字:【好】
时述没再说什么。
该说的傍晚都说过了。
她认可他白天的那番话,的确喜欢他的坚定没错。
但相应的,她认为自己也应该要坚定一点,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决定好就不可以再动摇。
她应该坚守自己的信念,而不是因为他一句冷淡就低落,因为他一句热情又高涨。
情绪全因他人而起伏,那太被动了。
所以她没有答应他要全天候照顾自己的想法,理由也明确和他说了。
她并没有病到不能自理的地步,也需要一点空间冷静,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才可以给他准确的答复。
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过不了几天就要恢复冬训,总这么围着自己,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并且不管她接受与否,她身边都始终萦绕着一个安全隐患,只要和程淮的合作没有终止,他们之间潜藏的矛盾,就不可能彻底揭过。
关于这一点,就算他可以隐忍不说,她也没办法坦然处之。
所以她更需要时间,去解决潜在的麻烦。
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都与自己形影不离,那么在程淮那里,也只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致使项目一拖再拖,没个终结。
她尽可能客观而冷静的说完,时述却就此陷入沉默,像拿不准这是不是在考验他的坚定,他又应该要强硬拒绝,还是适当的让出空间。
无从反驳,又没法妥协。
最后只能商量,他就只早晚接送两趟,到她的车修好或他复训时作为终止。
在这期间,她每天吃饭吃药,也都要准时报备。
苏途觉得可以接受。
于是之后几天,两人就一直处于这种极端平和的状态,不仅不再有任何不愉快,偶尔有特殊情况,也都会主动说明。
比如这天中午,时述来家里接人时,苏途就主动告知,自己中午要去事务所对效果图,让他直接导航过去,或者她自己打车也行。
时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平静将她送往目的地,临走前也只交代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下班再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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