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珍娘拉着曹大丫的手,瞧她一身淡黄色刺绣褙子,豆绿色百褶裙子,要间系着一根红绸腰带,上面挂着坠子汗巾子:“瞧咱们大丫今日穿的,多好看,比往日好看多了……对了,往日你和寒姐儿一样都在大厨房里。”
说到这里,蒋珍娘又白了一眼苏芷寒:“寒姐儿也是,往日在大厨房里嫌油烟重,都不爱打扮。这两日我好说歹说,她才肯换新衣穿着。”
曹妈妈闻言,往上瞅了一眼,见上头端坐,穿着新绸衣裳裙子,宛如官家娘子的蒋珍娘和苏芷寒,心里情绪复杂得很。
刚府里传开蒋珍娘联系上儿子,并准备赎身离府时,府里不少人都说蒋珍娘是上当一回还不够,还要再上当第二回 。
也有人认定蒋珍娘是被骗子蒙了心智,还有人觉得蒋珍娘渴求名利,被官娘子的名头迷了双眼。
“上回这般,这回还这般。”
“不过是一士兵武夫,不晓得能不能安全回来是一码事,到时不过八品九品的小官,甚至是不入流的小吏,拿着一年十几几十贯钱过日子,瞧她怎么哭。”
侯府里的仆妇丫鬟,可瞧不上那八品九品的小官小吏。
上回蔡妈妈的女儿听闻蒋珍娘的事儿,便闹着取消婚事——那人还是一个在国子监里读书的秀才。
国子监里的监生,可不像蒋珍娘那时嫁的秀才,除去蒙荫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官宦子弟,剩下的都是从天下各处而来的才子。
府里人都觉得蒋家母女要后悔的,曹妈妈也是这般想的,这才上门劝说。
哪晓得前两日大房屋里传出话来,蒋家母女竟是被李妈妈亲自送到待客的偏院里住下,好事者去打听一番,才晓得远在边疆的蒋家大郎竟是成了五品官!
那可是五品官!
忠勇侯府里的仆佣虽面上没说,但心中都晓得二郎君爬了恁多年,还是个六品官,直到踩着三郎君的尸骨,用着三郎君攒下的功劳,这才成了五品官。
这下,府里大小仆佣也算明白蒋家母女赎身的缘故。毕竟众所皆知,五品官的母亲已是命妇,可获县君之封号,甚至还有朝廷给予的俸禄。
而苏芷寒也摇身成了官家娘子,自是不必再做厨娘之类的活计。
曹妈妈努力把思绪挪回来,恭声答道:“哪好拿娘子姐儿的礼。”
曹妈妈摆正了态度,又拧了把曹大丫,教曹大丫跟着自己行礼。
蒋珍娘被曹妈妈的动作惊了一惊,忙与苏芷寒一道起身上前去。她们一个拉住曹妈妈,一个拉住曹大丫,蒋珍娘更是急道:“曹姐姐,这里又没旁人在,您与我行这般礼做什么?”
曹妈妈鼻酸,低着头与她道:“我晓得蒋娘子您好心,可咱们……往后到底是两条道儿的人,您还是别与咱们这些下人说好话了,到时传出去倒是与您脸儿不好看。”
别说蒋珍娘听得目瞪口呆,就是苏芷寒绷不住脸上表情:“曹妈妈,您这是什么话?”
蒋珍娘和苏芷寒轮番说话,曹妈妈憋着没说,可年纪小的曹大丫忍不住落了泪,抽抽搭搭说出府里的猜测来。
对于蒋珍娘和苏芷寒,差不多就是晴天霹雳的程度。母女俩面面相觑,啼笑皆非,万万想不到外头越传越夸张,竟是传大郎是五品官来。
蒋珍娘扶着肚子,哈哈大笑:“要他真能拿着五品官阶回来,我可得请曹姐姐和大丫一场好席面,谢谢你们的话!”
这话一出,曹妈妈和曹大丫愣住了,茫然地瞧瞧蒋珍娘,又傻傻地看看苏芷寒。
“咱们联系上是联系上了。”
“不过不是这么回事,这,这是谁传出来的话?说的实在太夸张了!”
蒋珍娘还记得母女俩商量的事,接着附和道:“我家大郎是立了功,捎带了一些钱回来。”
“还是大娘子听闻我家大郎在侯爷麾下做事,心疼得厉害,这才教我们住到这里的。”
曹妈妈信了一半,侯爷麾下数万大军,哪里各个都能入他的眼,教大娘子关照着的。
教她说,恐怕蒋家大郎跟着侯爷做事,大娘子才这般清楚蒋家大郎的前程。
曹妈妈偷偷瞅了一眼蒋珍娘,没把心里话说出口,而是顺着蒋珍娘的话往下接,再也不提蒋家大郎如何了。
母女俩送走曹妈妈,又迎来秋月等人,等到最后,珍珠与映红才一道过来。
比起前面几人的拘束,珍珠显得格外落落大方,她掩唇行礼,笑道:“恭喜两位娘子。”
“这事……”解释了几波的母女俩双眼无光。
珍珠瞧见她们的反应,不由地轻笑起来,紧接着她与两人解释:“我晓得外头的传闻不对,但特意没与人解释的。”
“娘子,姐儿不知道。”
“院里有些人的嘴,真真是教人看不上。”珍珠撇了撇嘴,对那帮子人很是嫌弃:“看不得人有了福气,恨不得尽数进了泥坑才如他们的愿。”
“这传闻也好,免得人打搅。”
“待往后您家大郎回来,日子定能一日过得比一日好。”
第59章 请客 要晓得母女俩出府以后,并不打算……
要晓得母女俩出府以后, 并不打算远走他乡,而是要继续留在京城生活。
虽说已远了府里, 但难保有那些闲言碎语流淌而出,等立稳了脚跟也就罢了,尚未立稳脚跟时真真叫难熬。
就如先前母女俩遇见的官府小吏,晓得你是平头百姓,又或是侯府娘子善待的宾客,那态度都完全不同。
蒋珍娘和苏芷寒没曾想,里面竟然还有珍珠的推波助澜。
等她们听完珍珠的话语, 蒋珍娘不由心中动容, 拉着珍珠的手说了好一番贴心话。
而苏芷寒则取了册子来, 送到映红手里, 叮嘱她道:“这里头是几道菜的菜谱,再加上往日我教你的那些技法, 想来后头接收我的差事应当不难。”
映红与曹大丫两人在厨艺上的天赋都很普通, 要苏芷寒说是不如小红的,不过两人自有两人各自出色的地方。
比如映红做事细心, 擅长观察四周, 同时还极富有耐心, 只要给予标准的菜谱配方,加之反复练习,便能做成几近完美的菜品。
而曹大丫性格跳脱, 并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做菜,总喜欢灵光一闪,加点‘创意’。
若是在外面铺子可以反复研究,直到让‘创意’化作现实,只可惜如今她还在侯府里做事, 那些‘创意’反倒是容易遭来质疑,苏芷寒便劝着教她私底下与映红一道琢磨琢磨,等有了心得再使出来。
映红晓得菜谱的重要性,连连推拒,苏芷寒笑道:“不是啥名贵菜,都是些乡野菜品罢了,都是我平日在灶房里做惯了的,你们也常常见到的。”
映红的脸,微微泛红了,她与大丫仗着与苏芷寒关系亲热,时常凑在苏芷寒身边,缠着她要吃要喝不说,也常见着苏芷寒做菜。
也就寒姐儿不嫌弃,回回她们来问都细致教导她们,从来没不耐心的。
映红晓得里面有些是承她们帮忙的情,可那些也太多了,连自家爹娘看到自己进步的厨艺,都叮嘱姐姐与她要好生对待寒姐儿。
她眼眶微红,伸手扯住苏芷寒的袖角,闷闷不乐:“寒姐儿……你走了以后我想说话都没的人说了。”
珍珠闻言,瞪了一眼妹妹:“寒姐儿这番离开,是去过好日子的,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还不赶紧收了眼泪。”
映红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地应了声,只是她垂着脑袋,满心满眼都是不舍。
这模样把苏芷寒给逗笑了:“大厨房里还有大丫,还有秋月她们呢。再说我往后又不是到旁处去,你想我,便日后去我家里寻我耍。”
映红张了张嘴,没作声,她与曹妈妈等人想得一样,往后她是奴婢,寒姐儿是姐儿,玩在一起倒是教人笑话。
还是珍珠笑盈盈地应了声,接下话茬来。她与妹妹不同,早就晓得自己往后是给常哥儿当小娘的,而常哥儿是未来的忠勇侯爷,侯爷的通房妾室与官娘子有来往,不算什么稀奇事,好些家里人都在外头当官呢。
苏芷寒瞅了一眼珍珠,有心劝她,又不好说,只话题一转说起旁的事儿来。
府里近来,的确也有几桩事,其中最大的事儿便是常哥儿败走春闱。
往日外头人人都夸忠勇侯世子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最近却是频频传出别的说法。
“大娘子急得口角都长疮了。”
“难怪我那日瞧着大娘子脸色有些憔悴。”
蒋珍娘听罢,不由叹息道:“大娘子气这些作什么?珍珠你也要劝劝娘子,咱们常哥儿年轻,头回参与春闱不适应也是正常,待到秋闱时再来过便是。”
“理是这个理,我也不好说。”
“回头我与大娘子说说。”蒋珍娘近来经常去大娘子赵氏屋里坐,陪赵氏说说闲话,早没了起初的惧怕。
珍珠也点了点头,只是面色沉沉的,没有多少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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