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你怎么说话呢?”
“你不信就打开看看呗。”曹大丫坐起身来,伸手去接竹篮。
曹妈妈瞧着生气,避开女儿的手,把手里的竹篮搁在桌上。她刚想打开竹篮盖子,忽地想起一件事来:“你躺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
曹大丫表情一凝,连忙改口道:“都这个点了,等我做好得什么时候?而且人家都送了菜过来,咱们不得马上尝尝,明天阿娘您也有话好说嘛。”
“大丫说得对。”曹父闻言,点了点头,乐呵呵地伸手掀开竹篮盖子:“我说咱们就……嗬!这是什么味儿?”
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瞬间让曹父忘记原本要说的话,目光直直扎进竹篮里。
更别提曹妈妈、曹大丫和小儿了。
曹大丫看直了眼,等回过神来口水都要滴落下来。她忙扯出腰间系着的汗巾子,抹了抹嘴:“阿娘,原来灶房里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咋从没拿回家里,也没曾在家里做过!”
不会是背着他们,偷偷吃的吧?
曹妈妈对上女儿狐疑的小眼神,瞬间气不打从一处来,她要晓得,还用得着大丫说?她早就回家来做了!
偏偏她还不能在女儿跟前露怯,心中震惊归震惊,面上还是一派泰然自若:“你天天懒在家里,给你吃好食做什么?再吵往后你就日日吃小葱拌豆腐吧!”
说罢,曹妈妈又生起气来,拎起擀面杖吓唬曹大丫:“还不赶紧去热几碗饭来。”
“知道了。”有了美食的诱惑,曹大丫的动作也麻利起来。不多时,她便热了四碗粳米饭,喜盈盈地端到桌上,伸长脖子直着眼,目不转睛地瞧着那碗黑漆漆的吃食。
曹妈妈心里想着苏芷寒的话,舀起一勺浇在米饭上,只见那焦褐色的酱汁直往粳米饭里渗去,把米饭染得油光发亮的,教人光是看着都食指大动,连吞口水。
“让我尝尝……”曹妈妈还有点矜持,拿着筷子夹起一小口炸酱米饭往嘴里送。
曹妈妈双眼一亮,连连扒了几口。
她的模样一落入曹父三人眼里,登时也教三人心中一动。不等妻子/娘亲开口描述味道,他们也纷纷捡起汤勺,舀起炸酱浇在米饭上,而后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切成小块的猪肉入口即化,胶质多的可以糊住嘴巴。浓厚的酱汁紧紧包裹着每一粒米饭,流淌在唇齿之间,米香酱香和肉香交相辉映,此起彼伏,同时又和谐非常,教人欲罢不能。
三人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一碗不够就再来一碗,直吃得肚子撑得不行才罢休。
曹大丫窝在榻上,心满意足地回味着嘴里的滋味。她抬眸看向曹妈妈,双眼亮晶晶的:“娘,我跟您一道去灶房吧!”
曹妈妈冷笑一声:“你不会是想到了灶房,就能日日吃到好食吧?”
曹大丫脸儿一红:“才,才没有!”
曹妈妈白了女儿一样,她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自己能不晓得她的心思?曹妈妈刚想开口拒绝,可心思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
若是曹大丫进了灶房,自己也能日日盯着,保准她能老老实实学点手艺,不会像是去了旁处被人退回来。
曹妈妈这么一琢磨,登时心动了。
……
苏芷寒从曹妈妈家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推门而入,瞧着蒋珍娘坐在泥炉子旁,借着火光绣着手里的鞋垫。
“阿娘,怎么不点油灯?”
“能省点便省点嘛,这点火光也够我用的了。”蒋珍娘不以为然,把手上物件挪到一边,空出点地方。而后她又再次起身,把泥炉子上热着的东西端到桌上:“快吃吧。”
“娘——”苏芷寒瞧着几乎没动过的两道菜,无奈道:“我刚不是与你说了,我在灶房已经用过了,这肉饼和饭菜都是教你吃的。”
“灶房能用到多少?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蒋珍娘知道女儿心疼她,“好了好了,快吃吧。”
“……我知道了,那阿娘一起吃。”
“阿娘做完手上的东西就吃。”蒋珍娘咬断线头,催促道。
“阿——娘。”
“好好好。”蒋珍娘听出女儿声音里的恼意,总算是放下了手上的物件,伸手接过饭碗。
“阿娘,那是打算送张妈妈的?”
“嗯,对,张妈妈素来对阿娘很是照顾,我想做两双鞋子道道心意。”蒋珍娘攒了两个月的月钱,才凑齐了银钱,扯了一匹绢布,准备做两双鞋子。
她瞅了眼苏芷寒,见苏芷寒盯着绢布发呆后又道:“等娘再攒点钱,也给你做双绢布鞋子。”
苏芷寒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用绢布的,做棉布的就行……”
苏芷寒还是晓得布料价格的,普通的绢布都得一两贯钱,足够买上四匹棉布了。更何况她看着绢布,不是想要一双新鞋,而是在思考如何赚钱。
当然,苏芷寒不打算绣花做鞋,而是想到自己的手艺上。
不如,明日出府去瞧瞧?
正当苏芷寒思考之际,蒋珍娘也舀起炸酱米饭放入口中。她浑身一颤,眼儿睁得溜圆,饶是她刚刚嗅着味道就觉得定然是极品美味,可是,可是——
这个程度也太好吃了吧!?
这真是自家女儿做出来的吃食?
蒋珍娘沉迷于炸酱米饭的魅力,总算开始理解女儿过往为何总有着执念,说要去城里开间饭馆铺子了。
这手艺,真绝了!
第6章 菜叶包子 次日一早,苏芷寒被叮叮咣咣……
次日一早,苏芷寒被叮叮咣咣的声响闹醒了。她打着哈欠坐起身,歪头听着动静片刻,才趿拉上鞋,拉开门来,登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寒姐儿醒了?”听到动静的蒋珍娘放下手里活计,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转身来看:“快去洗漱吧!等你洗漱好了,阿娘也做好了,吃好了刚好去大灶房上工。”
“反正是去大灶房做活,我直接灶房里捡两饼子吃就是了,您何必早起做吃食?”苏芷寒坐在炕上,一边换衣裳,一边念叨着:“原本您还能多睡上一炷香呢。”
“那怎么一样?算起来你今日还是头回去灶房呢,当然得吃的好点,打起精神来。”蒋珍娘连连摇头,催促着女儿去洗漱。
苏芷寒应了声好,穿好衣裳后推门去了屋外洗漱,她拿猪毛牙刷子沾了点桑枝煎膏抹了抹牙,再漱两口水吐掉。
桑枝煎膏便是时下最便宜的‘牙膏’,据说是用柳枝、槐枝、桑枝等物煎熬而成,内里还加了姜汁细辛等物。
至于此物的味道嘛……反正苏芷寒每回用着,都有种自己化身牛犊,正在口嚼新鲜草料的感觉。
……果然还是要琢磨赚钱的法子。
苏芷寒蹙着眉头,喝了一口水,将口腔里的异味去了个干干净净。
进侯府以后,她也是与别的婢女仆妇聊天过的。比起外面采买来的男仆婢女,侯府家生子的日子比一般百姓都要好得多,虽用的也是猪毛牙刷,但用的牙膏牙粉却是大有不同。
寻常粗使仆妇多用十余种中药材制成的煎膏,在主子身边侍奉的多会用内含珍珠粉的煎膏,至于大丫鬟们更是用内含珍珠粉和人参茯苓等上好药材制作而成的牙粉。
据说那些牙膏牙粉味道清新淡雅,其中有些还带着淡淡果香或是花香,不但味儿要好得多,而且还有美白牙齿清新口气之功效。
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苏芷寒用的桑枝煎膏一罐只要五文钱,能用上两月,而好些的煎膏要二三十文钱,加了珍珠粉和中草药的那得近百文钱,至于那些个上好的牙粉又或是主子们用的牙粉是何物,苏芷寒连问都没问。
她心里胡思乱想,手上动作未停,把温水倒进盆里,搅了搅毛巾抹了抹脸,转身进了屋子,坐在不甚清楚的铜镜前扎发髻。
那边蒋珍娘热起炉子,把昨日吃剩的菘菜炖猪肉倒回陶锅里,烧得咕咚咕咚冒泡的时候,再把刚刚做好的面疙瘩倒进去。
她拿着汤勺搅了搅,回转身道:“寒姐儿,你好了没——哎呦!”
蒋珍娘回转身,正巧瞅见女儿的头顶那左右不对称,大小不对称的发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还未说话,她又注意到女儿红通通的脸颊。蒋珍娘忙从柜里取出巴掌大的陶罐,用手指尖刮下一大块白色面脂,抹在苏芷寒的脸颊上:“又不涂面脂!等下开裂了口子,你又要哭闹了。”
紧接着,趁着女儿涂脸的间隙,蒋珍娘伸手把她头顶的发髻拆开,嘴里咬着细绳,手里拿着木头梳细细梳理着苏芷寒的头发,麻利地扎成两个丫髻。
圆圆滚滚,整整齐齐,最重要两者是对称的。蒋珍娘左看右看,满意得很,又捡了两朵绢花斜插在女儿发间,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恰好,苏芷寒也涂完了脸。
蒋珍娘净了净手,拿起汤勺搅了搅陶锅里的疙瘩汤,而后一手持勺,一手持碗,给苏芷寒盛上满满一大碗:“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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