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蒋珍娘兴致不高,吕氏说了两句便不再提及这些,转而说起旁的趣事,或是近来京城里流行起来的新奇物件。
末了,吕氏才开口问道:“我听郎君说,苏娘子让他在外头切莫提及自己的出身,莫非苏娘子有什么忌讳的事?”
蒋珍娘还没曾听女儿说过,只道:“没得忌讳,八成又是那丫头自己想多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既然寒姐儿这么说,那就按照她说的办吧。”
吕氏笑了笑:“晓得了。”
…………
次日,彭员外府便遣轿子相请。
苏芷寒教蒋珍娘与两名仆妇照看好店铺,又让柴叔到后头唤上姚郎,三人一道前往彭员外府。
姚郎早早换上干净衣裳,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苏芷寒是否会喊自己同去。等见着柴叔过来,他顿时满脸笑容,欢欢喜喜地跟上前去。
到了彭员外府,郑管事即可唤来仆佣,领着柴叔与姚郎去旁屋歇脚,自己则将苏芷寒送至庞妈妈处。
庞妈妈又引领苏芷寒,朝着正屋里走去,口中说道:“娘子正在屋里,盼着苏厨娘您许久了。”
原来,彭员外本也想见见苏芷寒,只是听闻对方还是个姑娘家,便索性避开,只让自家娘子齐氏前来见人。
不多时,苏芷寒便进了屋。她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堂上的齐氏,只见齐氏身着一袭米色衫子,外披一件淡紫色薄纱褙子,正襟危坐,瞧着约莫四十余岁,颇有气势。
苏芷寒与她行了礼,道了福。
齐氏本就知晓这厨娘年纪尚小,可见着真人,仍是不禁吃了一惊,眼前的厨娘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她咽下原本想说的话语,开口询问:“你便是……苏厨娘?你如今几岁了?”
“是,今年虚岁十五。”
“虚岁十五?”齐氏眼睛睁得溜圆,那不就是十四岁,竟是与自家年纪最小的姐儿一般大。
她原本想要立威的念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便让人去灶房做菜。
直至苏芷寒走了,她还呆愣着。
彭员外掀起门帘,从外头走进来,见齐氏端着茶盏却未喝,心生好奇,故意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啪”地一掌拍在齐氏肩上,把齐氏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盏都落在地上。
齐氏回过神来,顿时怒目而视。
彭员外却毫无惧色,笑嘻嘻地坐在榻上,他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说道:“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把你惊成这般模样?莫非……是个无盐女?”
齐氏啐他一口:“休要胡说。”
她定了定神,方才向彭员外说起苏芷寒的年纪,啧啧称奇:“你说这是哪家调教出来的姑娘,竟有这般好手艺。”
齐氏已然不信苏芷寒是官家出身的厨娘了,且不说其他厨艺如何,单单是那道汤羹便能在官家中立足,谁家能舍得把这般手艺精湛,同时还年纪尚小的姐儿放走?
彭员外同样也被苏芷寒的岁数吓到,同时想到别的事儿上:“……恁小的年纪,又能学会多少菜品?恐怕那日的汤羹已是她最拿手的菜色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顿时没了兴致,只让齐氏看着,便背着手又出去了。
齐氏却想法不同,今日本就是要让这姑娘试菜的,若她当真毫无本事,又怎会如此前来。
她让人取来账册,细细翻看。半晌,庞妈妈进来回话:“郎君没带郑管事,带着屋里两个小厮出去了。”
“不必管他。”
“可郎君昨日说,是要尝一尝席面菜的。”
“一场席面菜,少说也要两三个时辰,等那丫头做好,想来郎君也回来了。”齐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自顾自地看着账册算计着银钱,只叮嘱庞妈妈多去灶房看看,以免下面有人怠慢,或是人寻不到东西。
庞妈妈应了声,出门去了。
又过上一个时辰,她往灶房而去。刚走到那边,就见灶房外聚着不少仆佣,当即拉长脸来:“都呆在这里做甚?还不赶紧回自己该去的地儿去,没的规矩。”
仆佣们讪讪然的,纷纷四散离开,只留下原本在灶房里伺候的灶人与两徒弟,他们闷不吭声地埋头做事。
“老周,你为何不进去帮忙?”
“……”周灶人五十来岁,乃是彭员外府里的老人了。他斜瞥了庞妈妈一眼,并未搭理,只侧过头吩咐女徒去杀鱼,说是中午要做来给郎君和娘子用。
庞妈妈见他这般反应,顿时回过神来,知晓这是周灶人心里窝着气,在与自己置气呢。
“老周,您又何必如此。”
“郎君和娘子请灶人来,也是为了招待许郎一家。”庞妈妈与周灶人道,府里的老人都是见过往昔的繁华,知晓如今府里日子的难熬。
老官人在世时,府里宾客往来不绝,热闹非凡,当年老太太的生辰宴都要连摆上三日,而如今吃上三天,而如今却只有一日,就这样宾客也凑不满几席。
从前都是旁人来奉承娘子,如今娘子想要去别家讨好,却连门路都没有。
“咱们府里好了,你日子才好过啊。”
“……我怎不晓得?可昨日那吕灶人也就罢了,就里头那十来岁的丫头也想压过我去?”
因着昨日府里摆席面请灶人的事,周灶人心里藏着气。今日又见着郎君和娘子竟是把那年岁小的厨娘唤来,还要其试菜,终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愤愤不平道:“昨日的席面菜我也瞧了,那吕灶人和里头的小丫头做的官席也无甚新意,除去那道养身鱼汤,还有前面那道葡萄酒炖雪梨外,皆是再常见的席面菜。”
“也不知道耍了什口舌,得了器重。”
“瞧瞧昨日用了多少鸡鸭鱼肉,多少山珍海味,要是娘子肯给我那些银钱准备食材,我也能做出昨日那般的席面来。”
周灶人心里委屈,同时还有着危机感,家里郎君和娘子都不爱自己做的菜,宁使外面的人做席面,那是不是没了自己,换个新灶人也无妨?
庞妈妈按了按眉心,有意解释几句,只周灶人死脑筋,认定了这回事,任由她百般解释都不愿听,非要大展身手,与新来的小丫头比个高下。
庞妈妈最后没法,只能由他领着两徒弟在那捣鼓,自己往里去看苏芷寒。
刚进灶房里,她便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不算浓郁,但格外撩人,只勾得庞妈妈鼻尖耸动,往那瞧了又瞧。
庞妈妈转瞬又回过神,再看灶房里别的人事。灶房里人不多,只有翠姐儿和姚郎在帮忙折菜,柴叔正在备菜,而苏芷寒正取出两只小小的乳鸽,对半切开后放入汤锅内,调整火力,用小火慢慢炖煮。
庞妈妈只瞅见汤汁一眼,那汤汁呈现出酱色,也不知道是用了何种香料熬制而成,屋里的香味多是来自这里。
庞妈妈在一旁守着看了许久,只觉得苏芷寒的动作娴熟至极,哪里像周灶人说的那般是个生手,分明老练得很。
庞妈妈心里暗暗称奇,又回齐氏跟前禀报,顺带还提了周灶人的话。
“他愿意做,便由他做去罢。” 齐氏冷哼一声,“要是他真有本事,我又何须再去外头请人,还不是他没本事,几十岁的人了,手艺还比不上年轻人。”
周灶人心里不痛快,齐氏心里又何尝痛快?周灶人是老太爷在时便当用的灶人,用彭员外的话来说,几十年来他的手艺一成不变,都是老味道。
说好听点,这是老底子的味道;说难听些,就是固步自封,毫无进步。
齐氏吃了几十年,早就吃腻味了,见他还敢埋怨自己,更是心中不悦:“他除去一贯做的那几道菜,还会什么?外头时兴的菜色那是一个都不晓得,还好意思抱怨。”
要不是看在他是府里的老人,把人发卖或者打发走对府里名声不好,不然她早就另寻高明的灶人了。
顿了顿,齐氏道:“甭理他。”
她略过周灶人的问题,又仔细询问庞妈妈灶房里的情况,听庞妈妈说苏芷寒做菜做得讲究,香味也特好时,心种不禁升起了期待。
从苏芷寒到灶房起,两个多时辰以后,翠姐儿到前头来禀告,说是席面做好了。
第74章 纸皮烧麦 “教人把菜都送到花厅。”齐……
“教人把菜都送到花厅。”齐氏抬起头来,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抬眼望向窗外。她见天色已晚, 便遣人去前头看看,瞧瞧彭员外回来了没。
不多时,婢子便回来禀报:“郎君尚未回来。”
“都这时候了,郎君怎么还未归来?莫不是老毛病犯了,又去与那帮人喝酒去了?”齐氏抱怨道。
“娘子,要不要我去寻一寻?”
“你去做什么?”齐氏摇摇头,便遣婢女再跑一趟, 教她与郑管事说一声, 去外面请彭员外回来。
婢女应了是, 又退了下去。
齐氏换了一身衣裳, 又净了净手,才起身前往花厅。她虽派人去寻彭员外, 但也未将他晚归的事情放在心上, 施施然地坐在上首,又命人先呈上几样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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