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呵呵看向剩余一人,“探花郎,你呢?”
探花郎王知行三人中年纪最小,长得最好看,脸面也最薄,此时脖子都红了,憋了半天,讷讷道:“长安百姓错爱,微臣不及刑兄与崔兄,陛下多问问他们吧。”
刑青:……
崔季青眸光微斜:……
“哈哈哈!算了,你们有什么可害臊的!”李世民心情愉悦,挥了挥手,“少年得意,金榜题名,本就是人生至乐。尔等皆为大唐未来的栋梁,你们说话,不必拘泥朝礼。”
帝王的态度如此随和,让三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是天威在前,李世民不同于寻常皇帝,在登基之前,“秦王”、“天策上将”的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三人垂首恭立,不敢彻底放开。
不过在李世民的可以引导下,这场君臣奏对的氛围变得轻松,
……
就在刑青三人在太极宫面圣奏对之时,长安城东南的曲江池畔,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曲江池畔,烟水明媚,亭台楼阁错落期间,此时彩旗招展,锦帷迎风摆动,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
在场的不止有二甲、三甲的进士们,还有受邀前来的王公贵族、文武官员、大儒名士,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这次的科举考试让不少人认识到,陛下今后怕是会将重心放在“科举取仕”上,一些家中有上进子弟的人家则是扼腕叹息。
想也知道,此次传胪大典与跨马游街的盛况传出去后,下届的报考科举的人有多少,可若是拖着,只会一次比一次难……
唉!怎么想都头疼!
许多文武官员将目光放到了杜构身上,之前杜构会试分到了臭棚,不少人暗地里笑话他,可陛下知道后,很是心疼他,不仅赏赐绢帛和香囊,还赐了宝剑,如今人家得了二甲第八名,在陛下心中有了地位,日后的前程压根不用想。
只能怨他们没有杜如晦的决断,当时陛下要科举改革的时候,没拘着家中小辈去参加科举。
就算是考不过,也算是支持陛下的决断,在陛下跟前能讨个巧。
无论宴会如何热闹,总有一个无形的话题重中心围绕众人——还未到场的一甲三人。
说起这事,不少进士的酸味又要藏不住,同为进士,一甲三人不仅传胪的方式比他们威风,长安人尽皆知,还有自己专门的官袍,状元郎还是绯红的,宛若万叶丛中一枝花,如今还有专门的御前奏对。
比不了,比不了!
三甲的进士还算能宽慰自己,毕竟距离一甲有些远,但是二甲,尤其前几名的,内心安抚了自己多次,还是有些道心破碎。
一甲不到,这曲江宴便仿若少了主心骨,最高潮的部分迟迟未到来,不少人引颈望向个宴会的入口处,计算着时辰。
大约半个时辰,在礼官与侍卫的簇拥下,一甲三人缓步而来,曲江宴上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真正的曲江盛宴,此刻终于完整。
到了此时,贞观五年的科考流程已经走了九成,负责的鸿胪寺与礼部官员也终于能松口气!
第56章
次日, 刑青、崔季青这些新科进士们去礼部赴恩荣宴,宴会结束,他们这群新科进士就要暂时待在长安, 等候授官了。
对于一些本身有门路、有底蕴的人来说,熬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真正从农户考出来的士子,极致的荣耀过后,就要开始承受寂寞了,老老实实等授官熬资历。
当然, 这种情况,不适用一甲三人,他们在传胪大典时,天子亲自授官。
对于一些士子来说, 此次科举考试虽然没有让他们一步登天, 却让他们此生难忘, 尤其对于一些在会试前遇到李世民一行人的那波人, 在金殿上看到曾经帮助自己的郎君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激动地浑身颤抖。
池子陵对于此次科举考试的结果很满意, 觉得自己运气好极了,殿试拿了三甲四十六名,比会试的倒数第四,进步了几十名。
同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傻, 居然没猜出来让他们抄书的乃是宫里的李泰、李摘月, 亏他们之前打听了,这两人一个一直被罚抄《论语》,一个被罚抄《孝经》,平日分析的头头是道, 落到他们头上,偏偏不识贵人。
殿试过后,池子陵用心给李摘月抄了六遍《孝经》,毕竟过犹不及,同时还给她抄了《春秋》、 《老子》、《庄子》等书,并且装订成册。
他让人将东西送到宫中时,表示只需付《孝经》的钱,其他的书册不用付。
李摘月看到东西,眼睛一亮,她正好用得上,反正池子陵等人抄书的事情是过了明路,他写的字最好看,正好可以递给李世民,她给池子陵写了回信后,让人将酬劳给他,请对方再帮自己抄一些民间不常见的书籍内容。
看着池子陵写的字,李摘月十分羡慕,写的真的很好看,对于他这种寒门子弟,练这么一手字不容易。
眸光扫过池子陵给她抄的《春秋》、《老子》、《庄子》等书,大概打听过她的喜好,都是线装书,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李摘月随手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日,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他们商量如何安置刑青等人,对于李世民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将那些新科士子下方各地州县,杜如晦他们觉得操之过急,这些新科进士才华是有的,但是经验不足,需要磨砺一番。
李世民被说服了,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事,思索如何安置池子陵等人。
李摘月那时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如今看到池子陵送过来的抄写书册,她脑中灵光一闪,终于记起来了,现在翰林院还没有设置。
想到此处,李摘月心下稍安,带着池子陵抄写的《孝经》,她便往太极宫“交差”。
纵然不是自己亲笔,但是池子陵抄写的《孝经》可是过了明路,再加上翰林院的主意,怎么着也能过关了。
太极宫内檀香袅袅,李世民伏案处理政务,眉宇凝着些许倦色。
张阿难见状,有心想劝他休息,可是陛下的性子就是做事就要一下子做完。
此时,内侍凑到他耳旁小声通禀了一番,他脸色一亮,当即轻声道:“陛下,博野郡王在殿外等候!”
李世民笔尖微顿,挑了挑眉,按了按眉心,带着些许兴味,将笔搁置到笔架上,温声道:“让她进来!”
李摘月入内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试探性地将四遍《孝经》呈上,语气轻快:“陛下,贫道的功课完成了,请您过目!”
李世民接过那叠纸,只扫了一眼,当即将纸往桌上一扔,眸光微斜,落在李摘月那张写满“无辜”与“乖巧”的脸上,故意沉声问道:“……你抄的?”
李摘月摇头,有些伤心道:“当然不是,陛下,咱们果然生疏了,您竟然连贫道的字都不认识了。”
李世民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若是不认识,也不会这么问。
张阿难见情况不对劲,小声道:“博野郡王,这《孝经》是谁帮您的?”
怎么也不会模仿一下您的笔记,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送到陛下面前,这不是明摆着给陛下递棍子收拾您吗?
李摘月坦白道:“陛下,这是新科进士池子陵抄写的,会试前贫道花钱光顾他的摊子让他抄的!您不是也默许了了吗?”
李世民:……
那是因为他们光顾的几个摊子中,有的士子过了殿试,所以才没有计较。
李摘月眨了眨眼,“陛下,你放心,贫道知道分寸,池子陵就送了这一次,贫道没让他再抄了!”
至于还剩的那些《孝经》,留到以后,也能为自己减负。
“呵!”李世民气笑了,手臂往扶手上一搭,“巧言令色,你就不怕朕再罚你抄个十遍八遍?”
李摘月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一笑,仿若就等这一句话,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奉上,声音清亮了两分,“陛下息怒!贫道可不敢空手而来,请您再看看这个!”
李世民:……
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挑了挑眉。殿试那日她提及的“制盐之法”浮现脑海,心中有了猜测。
想必这小家伙想用这桩功劳来抵罚。
啧啧!真是大材小用!
他带着一丝期待,展开奏疏,目光落下。
然而,内容并非预想中的制盐策,而是一个全新的构想,提议设立“翰林院”,用以安置新科进士,平日修书撰史、参议政务、审算账目……磨砺两三年后再授官。
一时间,殿内悄然无声,只有檀香随风细细盘旋,张阿难目不转睛地注意李世民的状态,看着他的脸色从微带期待,转为惊讶,继而陷入深思。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敲着御案,眉心微蹙。
设立翰林院?
翰林,文翰之林,文采荟萃之地。
这倒是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如今天下初定,朝廷求贤若渴,新科进士虽有才学,却少实务经验,直接授官确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