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马其实人不错的,就是运气不好。”
“嗯嗯,没错,周司马过年的时候给俺送过吃的还有布匹,救命的交情啊。”
“就是周司马平日有些不要脸,不怎么受欢迎!”
“啧啧!我看两个娘子会抱错,纯粹是周司马的过错,他那人那嘴啊……”
“有些道理……”
“周司马平日可不像其他贵人老爷欺负我们这些泥腿子,大多是占那些贵人的便宜……”
……
李摘月在一旁听明白了,这群人口中的周司马是个性子有些流氓的人,可能嘴巴也有些欠揍,有点良心但是没素质。
她不禁笑道:“有意思!”
苏铮然点头赞同,“确实有意思。”
……
李摘月没想到,半月后,她能与周司马见上面。
那时乾元观已经动工近半月,大体的框架已建过半,内里的墙壁绘塑也已经开始,李摘月听闻洛阳东城有一个喜欢炸炉的道士,就想拜访一下,恰好路过周司马的家。
……其实也不是路过,是因为周司马宅邸所在路口围了一大群人议论纷纷,她又不是瞎子,就与赵蒲还有一众护卫挤了进去看热闹。
一打听,原来是周司马涉嫌贪污粮草,如今杨思训亲自带人上门捉拿抄家下狱。
李摘月:……
这刚认回来的“真千金”怕不是要哭死。
挤进宅院,就见院内跪了一大群男男女女,夹杂着啼哭声还有不甘心的叫嚷声,杨思训腰间挎着大刀,趾高气昂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汉。
守在门口的兵卒见李摘月离得有些近了,凶声道:“快退下,都督府办案,再靠近,小心你的小命!”
随身侍卫目光冰冷。
兵卒下意识后退,有些结巴道:“……你,你干嘛!”
李摘月见状,拍了拍拦在面前的侍卫,背着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朝看向这边的杨思训打了招呼,“杨二郎!”
无论是门口的百姓还是院中的兵卒都是一副诧异表情,满眼写着“他是谁!”
杨思训看到她,也是惊诧,连忙行礼,“晏王殿下何以在此?”
众人震惊,原来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道士小亲王。
李摘月淡定地走到檐下,“贫道来这里寻个道士!”
道士寻道士?
杨思训不解,难道他们洛阳城还有什么人与李摘月有关。
跪着的中年大汉看清李摘月的面貌,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晏王殿下,下官有话说!”
那热情的表情,差点让李摘月误会自己是他的什么亲戚。
杨思训脸色一变,当即警告:“周林,你刚刚分明认罪了!晏王只是来洛阳修道观,他管不了都督府的事情。”
李摘月轻咳一声,“周司马,杨二郎说得对,贫道管不了地方大事!”
周司马昂起头,佯装不在意道:“杨思训,刚刚周某说了。要砍头要抄家,周某认,不过周某还有其他话要说!”
杨思训眼睛微眯,暗含警告:“你要说什么?”
周司马指着从小到大爱若珍宝的周妙玉,死不认账道:“她不是我亲生女儿,砍头不能带!”
周妙玉泪眼婆娑:“阿耶!”
杨思训也听说了周家的事,见李摘月在一旁看戏的表情,忍了忍,“好!”
李摘月瞅到对方一闪而逝的窃喜表情,再思及之前听到的周司马性格,就知道后面还有话。
果不其然,周司马继续得寸进尺地指了指才认回来的亲生女儿周五娘,“五娘还没上族谱,她也不是我周家人!”
周五娘爆哭,“阿耶!”
杨思训沉默了片刻,“周林,你拿我当蠢货哄吗?”
周司马闻言,看向李摘月,面露恳求。
李摘月见状,素手捏着下巴,赞同道:“说的有道理,本王觉得可行!”
杨思训:“……行!”
周司马一听,起身走到周夫人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晏王英明,下官要休妻!”
“……老爷。”周夫人捂着脸流着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现场顿时一静,众人呆滞。
杨思训磨着牙道:“……你还有什么说法?”
“我……”周司马闭着眼大吼道:“下官不能人道,为求香火,骗了夫人怀了他人子嗣,儿子压根不是我的!”
周夫人一个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倒了!
周家儿子也呆住了。
阿耶太狠了!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
李摘月:……
周司马!贫道真是对你五体投地!
杨思训:……
第82章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杨思训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这局面,着实让他骑虎难下。
此时, 周五娘和周妙玉见周夫人晕倒,连忙扑上前扶住她,带着哭腔呼喊:
“阿娘!”
“阿娘!你醒醒!你别吓我们啊!”
……
周司马看着晕倒的妻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咬牙, 握紧了拳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硬着头皮重复道:“就算晕倒了……也得认账!她已非我周家妇!”
杨思训感受着周围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看热闹意味的目光,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心中懊悔不迭, 早知如此, 刚才就该直接用破布把周林的嘴给堵上!也省得他现在在这里胡言乱语, 把自己逼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气得几乎笑出声来, 咬牙切齿道:“周林!你简直是得寸进尺!你家这两个抱错的女儿, 我看在你在洛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已经网开一面,允她们自行离去!可你家夫人和儿子,你空口白牙说一句不是你的, 就想让我一并放过?你莫不是把我杨思训当成傻子糊弄?!”
周司马闻言, 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场身份最高的李摘月。
李摘月见状,神色淡然,缓缓开口:“杨二郎,贫道觉得……周司马这番诉求, 细细想来,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在危难之际能急中生智想出这种“断尾求生”外加“碰瓷”的法子,这周司马也算豁得出去,脑子还算灵活。
不过这周家的经历也确实离奇,真假千金的事儿还没理清,又赶上抄家灭门之祸。
杨思训一听李摘月居然帮腔,顿时目露怀疑:“晏王殿下……莫非与周司马相识?”
就连当事人周司马也没想到这位长安来的小王爷如此好说话,脸上写满了愕然。
李摘月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你猜!”
杨思训:……
周司马:……
这让人如何猜?
李摘月环顾四周,见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个个伸长了脖子,觉得此事颇为有趣,便打趣道:“杨二郎,你若觉得此事难以决断,何不听听在场洛阳百姓的看法?他们或许有高见呢?”
门口的百姓一听,这位从长安来的小亲王居然让他们发表意见,顿时来了精神,不等杨思训同意,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
“既然周司马都说休妻了,那周夫人肯定不算周家人了!不能抓!”
“他说休,你就信啊!这也太糊弄人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是跟周司马有私仇?”
“我能有什么私仇?我就是觉得这事莫名其妙!周司马贪污粮草?我是不太信……他那人又不被人待见,没人帮衬,哪来的胆子贪那么大?”
听到这话的周司马脸色涨红:……
这话虽然像是在帮他开脱,但听着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
李摘月则听得饶有兴致,目光在周司马脸上转了转。
……
“说的也是,周司马在官场上人缘确实不咋地。”
“人缘不好怎么了?人缘不好,出事的时候不就正好被推出来顶罪了?”
“哎呀你们都说偏了!我是心疼周家那个刚认回来的五娘,好不容易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听说前阵子正要议亲呢,结果就碰上这事,真是倒霉!”
“你聋啦?刚才杨家二郎不是已经答应放过周家两个女儿了?”
“哦对!既然女儿都能放过,周司马又自己承认……呃……不能人道,还叫唤着写休书打了人,那把他夫人和儿子也放过去呗!”
“你说得轻巧!都督府办案是儿戏吗?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男丁?”
“我看有这位长安来的小王爷在,说不定周司马真能逃过一劫呢!”
……
议论声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杨思训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沉着脸死死盯着周司马,实在听不下去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当即怒吼一声:“都给我噤声!”
院内的兵卒见状,立刻高声呵斥:“肃静!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