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随手端起案几上的金樽饮了一口,“有缘?既然如此,长孙氏是朕的儿媳,你与朕也算是有缘了。听闻长孙氏见了你后,病情好了大半,朕近日精神萎靡,身体大不如前,你也给朕看看。”
摘月:……
她不会把脉,光是看这殿内的花红柳绿还有案几上的酒水就知道是何缘由了。
李渊现在都六十了,不是十六了,就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这样折腾,身体也虚。
李渊见她不语,打趣道:“你不敢?”
摘月叹气:“太上皇,清心寡欲,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嗯,饮酒伤身!”
李渊:……
他挥手示意左右嫔妃退下,招呼摘月离他近些。
“……”摘月犹豫了一下,默默往前挪了四五步。
李渊凑近打量一下,粉雕玉琢的小脸嫩的能掐出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若黑葡萄似的,睫毛又密又长,鼻头小巧微翘,想事时小嘴有时会微微嘟着,聪慧中带着几分娇憨,让人不由得心软,不似一些老成的孩子那般世故奸滑,惹人心烦。
看着她头顶歪歪的小道鬓,他想起这孩子刚刚说他的师父没了,心头又软了三分。
他感慨道:“怪不得世民愿意让你见皇后,长成这样跟三清祖师身边的仙童似的,估计被骗过去了。”
“……”摘月嘴角微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您这话太不厚道了,说得好像李世民是个注重脸面的昏君。
还有,凭什么断言她骗人,就是夸她长得好看也不行。
“怎么!你不赞同?”李渊看清她的眼神,挑眉反问。
摘月小嘴微撇,“陛下是您生的,他什么样子,您最清楚!”
李渊失笑:“你们也认识没多久,怎么还护短起来。”
摘月微微抬起肉嘟嘟的小下巴,“贫道是实事求是!”
殿内的宫人、嫔妃们见李渊与摘月聊得有来有回,目光惊讶,不动声色地打量摘月周身,尤其那些有皇子皇女的,更是目光专注。
她们大多很年轻,现如今李渊成了太上皇,不理朝政,而且年纪也大了,她们这些嫔妃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此之前能生个孩子,从太上皇手中多讨要一些赏赐,未来在宫中养老。
她们中一些人的孩子与摘月大小没有多少差别,看看能不能模仿一下,让太上皇多谢宠爱。
角落里的张阿难瞥到小嫔妃们的眼神,心中叹气。
太上皇自从登基后,纳的妃嫔不少,其中大多数无子,等太上皇薨逝,无子的嫔妃要进寺庙。
隋朝以来,生病的宫女与无子的太妃都要送到寺庙安置,且宫女与太妃能带走自己的财务,朝廷每月还会给宫女、太妃提供俸禄。
只不过……
寺庙清苦,而且寺庙看似远离尘俗,实际上若是倒霉了落入一些不怎么好的寺庙,不提受到的一些苛待与孤立,甚至还发展出一些折磨人的阴损法子。
许多宫女、太妃被送往寺庙,大多没几年就会病逝,其中一些猫腻,只要细想一下就清楚。
那边李渊又饮了一杯酒,随手抹去唇边的酒渍,状似不经意道:“摘月,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天下人会不会觉得朕无能?”
摘月淡定道:“天下皆知是您推翻了隋朝的暴政,建立了大唐。”
李渊挑眉:“那世民呢?”
摘月:“天下也知他与前太子玄武门对砍,实力强悍,不愧是您的儿子!”
李渊叹气:“……你果然还是站在世民那一边、”
“我有吗?”摘月抬头,小脸迷惑,“我刚刚可没说陛下的好话!”
“……”李渊不与她计较,扫过对方的道袍,忽而想起了一个主意,唇角微微上扬,“摘月,既然你进宫,肯定学有所成不了,可会卜卦?”
“会的!”摘月答得也干脆,小手一抬,掌心亮出三枚古朴的铜钱,“太上皇要算什么?前程还是姻缘?”
众人一头黑线:……
以太上皇现在的身份与年龄,前程与姻缘有什么可算的。
李渊一噎,无语地看着她。
若不是小娃笑的一脸真诚与乖巧,他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这点他可不认,天地良心,这小娃自从出现在太极殿内,他可是待人十分温和,就是新帝都享受不到。
李渊大手按了按眉心,“难道你就只能算这两样?”
“不知道。”摘月摇头,“贫道也不知道自己能算什么,毕竟……我学艺不精。”
说完,她用力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的肯定。
李渊:……
幸亏他脾气好,若是在外摆摊,这小孩一定被人打。
被她这般闹腾了一波,李渊心情舒畅了许多,有了更多的耐心,“前程、姻缘于朕无用,朕算寿数可行?”
“太上皇!”旁边的内侍惊呼提醒。
人老了最怕死,不管算的是真是假,终究会影响心绪。
李渊:“莫吵!”
都说小孩子灵台清明,能看到旁人无法看到的命数,他倒要看看这个说法对不对。
“不行!”摘月是知道李渊的寿数,但是她不能说。
否则将来李渊真死了,不管对不对,她都会惹麻烦。
她当年知道这个点还是好奇长孙皇后的年龄,发现长孙皇后死于贞观十年,而李渊是在前一年贞观九年逝去。
李世民前后脚丧父、丧妻,对他的打击想来也不小。
李渊这下心中有了怒火,瞪眼道:“为何?”
“太上皇!”摘月叹气,“寿数越算越薄,一般修行之人是不算寿数的。”
李渊不语,端起案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算是认下她这番解释。
“既然如此,那就算最近,朕是否顺遂,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会不会缓和?”他迅速平复心情,安慰自己只是当乐子,不要较真。
“好!”摘月点头。
李渊闻言,经不住一笑,果然小家伙也懂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
于是,在李渊以及殿内众人的注视中,摘月再次伸出白嫩的手掌,“算之前,还请交出一百贯卦钱!”
“!”众人差点绝倒。
李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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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李渊有些懵,重复道:“卦钱?”
摘月理所当然点头:“当然,给您卜算,就是介入了您的因果,自然要收钱,才能减轻影响。”
李渊指出重点,“一百贯太多了!”
殿内的嫔妃纷纷点头,一百贯太多了,她们中一些人全部身家加在一起,都不够一百贯。
原先还想着趁人在宫中,她们逗弄一下,可是小孩这价格,已经是提前将她们拒绝了。
摘月不可置信,“您是太上皇,您的一举一动牵扯到天下,一百贯还是在我学艺不精的基础上,等我以后本事见涨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众人无语地看着场中嚣张的小童。
真是长见识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为以后的涨价定好说法了。
李渊经不住乐呵,轻咳一声,试探性道:“就不能少些?”
摘月坚定摇头,“少一枚就不算!”
她今日可是受了好多刺激,一个个论起身份,在古代都能捏死她,怎么着也要弄些精神损失费。
李渊沉吟片刻,就在摘月以为他要放弃时,就听李渊问道:“摘月小法师,若是世民找你卜算,你收他多少钱?”
“……”摘月有些懵,这是父子俩较上劲了?
她是说高一点,还是低一些?
张阿难神情复杂。
据他所知,刚刚摘月才给长孙皇后算了一卦,只要了一百钱,到了太上皇这里,就变成了一百贯了。
若是让太上皇知道,不会生气吧。
摘月眸光稍移,“看他算什么,算的不同,价钱也不同。”
李渊锲而不舍,声音微沉,“与朕算一样。”
摘月闻言,干脆道:“一百贯!”
“为何与朕一样!”李渊不满。
摘月理所当然道:“都是皇帝,你们又是父子,应该一样啊!”
实际上,无论是少了还是多了,都会得罪其中一个人,而且现在李世民穷的很,多了也不见得对方能拿出来。
李渊着实怔了一下,心头经不住一抖,唇瓣微微颤动。
世民是他与老妻第二个儿子,虽然不是长子,可是自小他最宠他。
而世民也亦如他期待的那般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当年世民带兵出征,顺利消灭了窦建德,收服王世充,立下不世之功,他为之骄傲,册封他为天策上将,众臣之上。
只不过……
历来功高震主,他担心,若是不加以制衡,怕是天下只知秦王,不知他,不知太子,所以就委屈了他一段时间。
谁知他气性那般大,玄武门之变一下子斩了自己两个兄弟,连侄儿也不曾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