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闻言,唇角微微翘起,非但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嗯,还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
毕竟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她“紫宸真人”的名号?身为她身边的人,若是跑去皈依了佛门,那打的可是她的脸,丢的是她的人!
一旁的苍鸣听着这两人诡异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话题有趣,反而十分头疼。
晏王殿下对于自家郎君被尉迟将军催婚催得快要发疯这件事,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表示吗?比如……帮忙劝劝尉迟将军?若是郎君真的一时想不开,被逼得要“出家”,晏王殿下想过暴怒的尉迟将军会做出什么事吗?以那位爷的脾气,这鹿安宫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李摘月显然没想那么远,她素手捏着光滑的下巴,歪着头,一脸纯粹的好奇,问苏铮然:“说起来,尉迟将军前前后后也给你相看了不少名门闺秀,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难道……你就真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的?”
苏铮然闻言,脸上立刻摆出一副深受伤害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哀怨:“斑龙,你就这般嫌弃在下吗?在下此生,心意已决,与你一样,并不打算成亲!”
李摘月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也不打算成亲?为何?”
她是活了两辈子,真的对成亲没兴趣加上又是女扮男装,苏铮然这是闹哪一出啊!
苏铮然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落寞:“在下这残破病弱之躯,能苟延残喘,求得一世安稳已是侥幸,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此事……从未在我的打算之中。”
站在他身后的苍鸣听到这话,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若是放在十年前,郎君说自己是“残躯”还能糊弄过去。可如今?经过猎苑一役,谁不知道您老人家身手不凡,箭术精准?
李摘月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本着关心朋友的心态,认真地劝解道:“话不能这么说。虽然身体底子可能不如常人强健,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妄自菲薄啊!贫道不成亲,一来是因为贫道这特殊的身份处境,二来是贫道自己志不在此,不想被俗世婚姻束缚。你若是仅仅因为身体缘故就放弃成家,那大可不必!
这世间的许多女子,其实也未必就苛求夫君一定要长命百岁,夫妻长长久久,她们更看重的是两情相悦、曾经拥有的真挚情意。只要你真心待人,就凭你的万贯家财和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哪怕你真的只有一年寿命,天下间想要嫁给你的女子,怕是能从这鹿安宫门口,一路排到祁连山脚下!人生苦短,该享受时还是要及时行乐啊!”
她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整理药箱的孙芳绿立刻双眼放光,积极无比地高高举起手,声音清脆地毛遂自荐:“我!我愿意嫁!小女子不才,略通医术,若是嫁给苏郎君,定能精心调养,保证让您至少再多活一年!”
一旁的孙元白听到妹妹这番惊世骇俗的“求婚”宣言,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众人:……
这算盘珠子……他们就是聋子也能听清楚!
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李摘月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叹地看向孙芳绿,“阿绿!有眼光!有魄力!果然聪慧!”
她这称赞的话刚说出口,一抬眸,就瞅见苏铮然正用一种混合着委屈的诡异眼神,幽幽地望着她。
李摘月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你……你这又是什么表情?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苏铮然薄唇微微下撇,佯装委屈地控诉道:“斑龙!你嫌弃我!”
李摘月更懵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贫道嫌弃你什么了?贫道何时嫌弃你了?”
苏铮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语气酸溜溜的:“我与你自小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如今又都立志不成亲,可算是同道中人。可你现在既是深受圣宠的紫宸真人,又是名扬天下的晏王,身份尊贵,前程远大。如今,你却一个劲地劝我成亲,分明就是觉得我体弱多病,是个累赘,想要早早把我打发出去,嫌我碍眼了!”
李摘月被他这番“神逻辑”彻底打败了,无奈地扶额:“贫道没有啊!真的没有!”
她搞不懂这两个的逻辑,她现在混的好,可苏铮然混的也不赖的,再说,刚才明明是他自己先说什么“残躯”不想成亲,她才随口劝了那么一句而已,怎么就成了嫌弃他了?
苏铮然却仿佛认定了这个理,眸光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继续翻旧账:“可你从来不曾这样催过崔静玄!他与我,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摘月听到这里,额角忍不住冒出几根黑线。苏铮然这话,不知怎地,让她瞬间幻视之前安定公主指责她“为何选十九不选我”的那些言论。
她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贫道何曾‘催’过你了?你自己不想嫁……咳咳,不想娶妻,那就不娶呗!贫道还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成?等崔师兄从清河回来,贫道也当面这样对他说!你们爱娶谁就娶谁!哪怕是看上了路边的蚂蚁,想要三媒六聘迎娶过门,贫道也一定备上厚礼,衷心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铮然被她这番口无遮拦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大、可、不、必!”
旁边的孙芳绿、李盈等人看到向来从容优雅的苏铮然被李摘月怼得哑口无言的模样,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偷偷笑了起来。
苍鸣在一旁看得直捂脸,内心疯狂吐槽:郎君哎!您这纯粹是自找的啊!
您不想成亲就不成亲,干嘛非要把崔家主拉出来比较,自己也不高兴,还惹了晏王。
李摘月见这个话题越扯越远,也懒得再纠缠,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口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称心最近怎么样?可还安分?”
白鹤闻言,立刻积极举手,抢着回答:“回师兄!称心最近可‘勤奋’了!他彻夜不眠,点灯熬油地给太子殿下抄写佛经祈福,已经连着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李摘月:……
神人啊!
她听得一阵无语。这是何苦来哉?用自虐的方式表达心意?
李盈见状,连忙补充道:“然后我们看不下去了,就请阿绿帮了个忙。”
李摘月嘴唇微动,心里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试探着问:“……你们该不会是……”
苍鸣一脸不忍直视地扭过头,接过了话头,语气充满了无奈:“是李盈!她直接强灌了称心一碗安神汤药,硬是让他睡过去了!”
回想起当时称心那挣扎抗拒、凄苦无助仿佛要被逼良为娼般的模样,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李摘月闻言,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赞赏地看向李盈:“做得好!”
她并不阻拦称心用他的方式为李承乾祈福,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用这种近乎自残、消耗生命的方式来表达心意。
李盈得到夸奖,立刻挺起了小胸脯,脸上写满了“快夸我聪明”,得意地邀功:“而且,在灌药之前,我还特意告诉他了!在咱们鹿安宫这无上道法的笼罩范围内,他抄写那些佛经,非但不会有丝毫法力加持,效果送到太子殿下那里,反而会被咱们的道法消磨得一干二净,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们可是道观,称心偏偏去抄写佛经,不是与他们作对吗?
而且,她给称心准备的那碗安神汤里,还特意多加了两钱黄连,务必让他好好“静心”,别再胡思乱想,瞎操心!
“……”李摘月面上更加欣慰,“阿盈真乃豪杰!”
真正的打击就要从身、心全方位施行!
听到这话,李盈欢喜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围观的苍鸣无语,大手按了按太阳穴。
李盈邀功邀的挺快的,怎么不说是他将人牵制住了,也不替他说话!真是……没义气!
……
众人看着活泼跳脱、行事不拘一格的李盈,再对比一下旁边那位风姿卓绝高冷的李摘月,都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内心充满了荒诞感。
李摘月……晏王殿下……紫宸真人,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要维持的人设,你是要做超然物外的“散仙”的!
可您现在这纵容徒弟“强灌汤药”、还大声叫好的模样……实在是和您那“谪仙”人设相差甚远啊!
罢了罢了……众人心中默默扶额,他们开心就好!
苏铮然含笑看着这师徒俩,用一种长辈欣赏晚辈的语气,欣慰地看向李盈:“阿盈这孩子行事果决,不拘泥于俗礼,确实很不错。可比那些只会空谈大道理,或是遇事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的人强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摘月,笑意更深,“这般作风,颇有斑龙你当年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