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闻言,眼神更加哀怨了,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她幽幽道:“你帮不了……”
李承乾面色一滞,没想到还真有连李摘月都觉得棘手的事情,顿时紧张起来:“父皇……难为您了?要不,孤去与父皇说道说道?”
李摘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此事旁人帮不了贫道。”
她微微昂起头,望着殿顶精美的彩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悲壮,“这道坎,终究要贫道自己闯过去。你啊,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李承乾:……
她越是这么说,他心中就越是担心和好奇,仿佛有只猫爪在不停地挠。
两人聊着天,内侍进来通报太子妃苏氏求见。李承乾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板。
李摘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
太子妃苏氏施施然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仪态端庄。她先向李承乾行了礼,又对李摘月福了一福,声音柔婉:“殿下,霍老太医与孟太医已经候在殿外了。”
听闻太子不舒服,主动派人请了太医,要知道之前他有些抗拒太医署的人。
如今霍老太医与孟太医来了,太子眼看着以紫宸真人为借口一直拖着不看,要知道这病拖延一时就重一分。
李承乾语气平淡:“不急在这一时,待晏王叔离去后再宣吧。”
太子妃语气温柔,带着急促与关切,“殿下,您的病拖不得!”
李承乾巍然不动,默然喝茶。
李摘月眸光倏地一斜,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扫向李承乾:“去请!你多大个人了,居然还学人讳疾忌医这一套?”
“……”李承乾弱弱地辩解:“孤没有……”
李摘月眼神再次一扫,带着“你再狡辩试试”的压迫感。
李承乾立刻从善如流,转向太子妃,语气缓和了些:“去请两位太医进来吧。”
太子妃苏氏轻轻颔首,离开时,目光与李摘月短暂交汇,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感激。
李摘月看着这位温婉贤良、举止得体的太子妃,再看了看身边这个病恹恹、心思沉重的太子,不由得再次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太子,你真是好福气啊。以后……多笑笑,好好将养身子,也多想想身边关心你的人。”
她是真心觉得太子妃不易。
李承乾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酸意:“孤晓得了,知道晏王叔最是心疼女子,怜香惜玉。”
李摘月:……
她眉梢一挑,“你就酸也没用,谁让你不是女子了。”
李承乾:……
待霍老太医他们为李承乾仔细诊脉,开了调理的方子,确认太子只是劳累过度兼有些许风寒,并无大碍后,李摘月这才放下心,起身告辞。
然而,她脚才踏出东宫门,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史书记载,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子女,似乎……大多不怎么长寿啊!
除了李治活了五十多岁,其他少则十一二岁就夭折,多则三十多岁也没了,这搞不懂是基因里带了什么隐疾,还是因为古代医疗环境太差造成的概率性问题,又或者是残酷的皇室斗争折损了寿元?
若是基因问题的话……那岂不是说,如果李世民说的都是真的,她李摘月,多半也是个潜在的短命鬼?
这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摘月站在宫墙之下,无语望天,内心一片苍凉。
所以说啊!此事定然是假的!她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她觉得自己身体一向壮实得很,能吃能睡,还能折腾,怎么看都不像是短命之相!
对!一定是假的!
第132章
一想到上辈子看过的史书资料, 李摘月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这一家子,严格来说,竟然连一个安安稳稳活到领“退休金”年龄的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惨剧?
李摘月无奈地仰头望天, 只觉得今日的天空都显得格外灰暗。
身旁的赵蒲见她这副忧心忡忡、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忍不住纳闷地问道:“真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宫中发生了何事?”
李摘月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看透了某种残酷的宿命。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飘忽:“没什么, 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可能……会让人非常悲伤的事。”
赵蒲:……
可能?悲伤?
真人这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那些打机锋的老道士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怀着这份沉重的心事,李摘月闷头往宫外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一条宫道上, 她又不偏不倚地“巧遇”了李泰。
李泰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那张圆润富态的脸上, 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 随即才强行挤出一个符合礼数的表情,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勉强, 拱手道:“晏王叔这是……刚去探望过父皇与母后?”
那声“晏王叔”喊得,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不情愿。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紫宸殿里李世民的“坦白”,心中已经能清晰地预见到, 等到半年后真相大白那天, 李泰那张胖脸会气成何种精彩的猪肝色。
光是想象一下,她就觉得……为了大唐皇室内部的和谐稳定,最好还是在这半年缓冲期内,想办法说服李世民, 维持现状为上!
心中念头飞转,李摘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嗯,都去看了看。”
李泰上下打量她,眸光一转,想到一件事,“晏王叔,前段时间您说要给凌霄学院的学子留些课业让年假时做,可莫要难为他们啊!”
他不提,李摘月差点把这事忘了。此刻被他提起,她面上依旧淡定,和煦道:“魏王多虑了。都是自家人,眼看就要过年了,贫道怎么会刻意难为他们呢?”
李泰看着她那“和善”的笑容,心里反而更没底了,试探着问道:“听晏王叔的意思,此次课业……是您亲自出题?”
李摘月淡然颔首,语气那叫一个宽宏大量:“自然。不过贫道向来体恤学子,怎么可能出些难题怪题刁难大家?放心,定然不会让大家过年都过不安生的。”
李泰:……
李摘月也是如此说,他心中越是没有底。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被为难的不是他,而是凌霄学院里那些眼高于顶的皇亲国戚们。课业越难,李摘月拉得仇恨就越多,到时候自然有人去阿耶面前诉苦……想到此,李泰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拭目以待,等着看晏王叔的‘不难’的课业了。”
李摘月回以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该给那些养尊处优的凌霄学子们,准备怎样一份“年味十足”的期末大礼了。
……
时光飞逝,转眼已近腊月。凌霄学院的皇亲国戚、勋贵子弟们,终于熬过了最后一轮令人头皮发麻的期末考试,还没来得及将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彻底松出来,一个如同噩耗般的消息就在学院里炸开了,那位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山长李摘月,要给大家布置大量的寒假课业!
一时间,学院内哀鸿遍野。这些平日里在百姓眼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人子弟们,纷纷叫苦不迭。
天可见怜!年底他们有多忙?要走亲访友,要参加各种宴饮,要帮着家里打理人情往来,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如今李摘月还要来给他们本就繁忙的年节“添砖加瓦”,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作为一院之长,她难道不应该更加爱护学院的学子吗?
面对学子们或明或暗的控诉与哀怨,李摘月很快便“从善如流”地放出了消息,安抚众人,此次期末作业,将秉持“自由选择”的原则,内容绝对“贴心”,绝不会让大家“难做”。
凌霄学子们:……
此话若是学院里那些古板但守规矩的夫子们说的,他们或许还会信上几分。可若是从李摘月嘴里说出来……
他们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事出反常必有妖,真人越是这么说,他们就越觉得前方有个巨坑在等着他们!
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腊月初一,李摘月终于公布了那份传说中的“寒假作业任务”。
公告板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子。当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见那张醒目的宣纸上,用飘逸却透着“杀机”的字迹写着:
【致凌霄学院诸位学子:岁末将至,为不负韶华,巩固所学,特布置寒假课业如下。念及诸位年节繁忙,特给予充分选择自由,只需完成下列任意三项即可:
一,深入钻研上古秘法,设法帮秦始皇嬴政陛下成功复活,并确保其精神状态稳定。(需提供详细可行性报告及风险预案,风险后果本院概不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