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_濯濯韶华【完结+番外】(298)

  苏铮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悲情牌”弄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保证道:“姐夫,您多虑了。在下天生胆子小,身子又弱,平日里风吹大些都怕倒了,哪里敢犯什么错?您尽可放一百个心!”

  听到这话,尉迟恭几乎要绝倒,这人长得跟朵花似的,这嘴也说得天花乱坠,他若是胆子不大,他这个当姐夫的也不会头疼。

  就在两人对峙时,月亮门后,两个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出来。正是尉迟循毓和尉迟萱,两人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难得的热闹。

  尉迟萱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兄长,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雀跃:“阿兄,你觉得……阿翁今天这架势,能真的打到舅舅吗?”

  尉迟循毓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笃定:“做梦吧你!他舍得才怪!”

  他可是深有体会,从小到大,他这个阿翁嗓门吼得震天响,棍子舞得虎虎生风,可舅舅苏铮然别说挨打了,就是连根头发丝都没被碰掉过!反倒是他们这些亲孙子、亲儿子,没少被老爷子真刀真枪地教训。这心偏得,都没边了!

  尉迟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狡黠地道:“可我看着阿翁这次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说不定……说不定真被舅舅气狠了,破天荒动手了呢?”

  尉迟循毓嗤笑一声,依旧淡定:“那他指定是气疯了,神志不清了!”

  这边,尉迟恭将两个小辈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额角上的青筋控制不住地“啪啪”直跳,握着棍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铮然自然也听到了,看着尉迟恭那副快要爆炸的模样,唇角压抑不住地向上弯起,语气带着点戏谑地劝道:“姐夫,淡定,莫要气坏了身子。”

  “老子淡定个屁!” 尉迟恭正愁满腔邪火没处发泄,闻言猛地转身,将矛头对准了尉迟循毓,怒吼道:“臭小子!皮痒了是吧?三天不教训,你就敢上房揭瓦了!看打!”

  “!” 尉迟循毓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见那棍子带着风声朝自己扫来,怪叫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起,“阿翁!饶命啊!我错了!”

  尉迟萱见状,幸灾乐祸地连忙让开位置,还不忘火上浇油:“阿翁!打他!他刚刚还说您疯了!打他屁股!”

  尉迟循毓一边狼狈地躲闪着呼啸而来的棍影,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尉迟萱!你个叛徒!阿翁,您来真的啊!”

  尉迟恭将一腔对苏铮然的无奈和怒火全都倾泻到了这个撞上枪口的孙子身上,棍子舞得毫不留情:“废话!老夫何时与你开过玩笑!看你这猴崽子往哪儿跑!”

  苏铮然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尉迟恭将尉迟循毓撵得满院子抱头鼠窜、上蹿下跳,心情舒畅的狠。

  尉迟萱看着兄长被揍,非但不同情,反而捂嘴偷笑。她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蹭到苏铮然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唤道:“……舅舅。”

  苏铮然收回目光,眸子淡淡扫向她:“何事?”

  尉迟萱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嘿嘿……舅舅,我听说……紫宸真人过两日要去顺阳游玩?那个……阿母前些日子给我相看的那位郎君,他家就是顺阳的。我……我想跟着去看看,亲眼瞧瞧那到底是不是个良人!”

  苏铮然瞥了她一眼,“你是看人的,还是去打人的?”

  “……这个嘛,” 被他一眼看穿,尉迟萱更加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交代,“自然是……先看看顺不顺心。若是顺心,一切都好说;若是不顺心……那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稍微‘动动手’让他知难而退,也是情理之中嘛。”

  苏铮然对她这番“高论”不置可否,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淡淡道:“此事我做不了主。等我问过斑龙,看他是否方便带你同行再说。”

  尉迟萱一听他没有直接否决,心中顿时大喜!没有当场拒绝就说明有极大的可能性!她立刻放下心中的紧张,眉开眼笑地道:“多谢舅舅!舅舅最好了!”

  然后,她便心安理得地站在苏铮然身边,和他一起兴致勃勃地观赏起尉迟恭教训孙子。

  ……

  三月中旬,崔静玄离开长安,临走前嘱咐李摘月要经常给他写信,外出注意安全,莫要逞强……总之罗里吧嗦一堆。

  李摘月被他念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连连保证自己一定谨记师兄教诲,崔静玄这才一步三回头、满心担忧地离开了。

  然而,就在崔静玄离开长安三天后,他安排在长安的眼线便传来消息,李摘月已于昨日轻车简从,出发前往顺阳了。而随行的人员名单中,赫然有着让他无比介怀的名字:苏铮然。

  崔静玄:……

  好一个苏铮然!

  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得那般淡然,口口声声要留守鹿安宫,一副不会随行的样子,原来全是在麻痹他!等他前脚刚走,后脚就顺理成章、悄无声息地跟着摘月去了顺阳!

  有必要吗?

  有必要对他耍这种心眼吗?

  崔静玄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追上去。

  至于苏铮然所说陪着尉迟萱去看给她相看的郎君,他是不信,以苏铮然如今的身份和手段,想要调查一个顺阳士子的品行家世,只需吩咐一声,自然有手下人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何须他亲自陪同,更何须劳动尉迟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

  与此同时,顺阳城西的县衙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时值阳春三月,顺阳却笼罩在一片濛濛细雨之中,阴沉沉的天幕仿佛哭丧着脸,连绵不绝的雨丝带着浸入骨髓的湿冷,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分外压抑。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的小厮,愁眉苦脸地坐在廊下的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唉声叹气:“这雨……都下了三天了,还没个停的意思。再这么下下去,郎君连件能换洗的干爽衣服都没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眼神颇为锐利的老者从里屋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沉声道:“万青,郎君渴了,你去灶间烧些热水来。”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阵压抑却急促的咳嗽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万青立刻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看向那被称作钱主簿的老者:“钱主簿,郎君这病……瞧着怎么不见好,反而更重了?要不要……要不要咱们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钱主簿眉头紧锁,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望了望连绵的雨幕,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莫要声张,也别太担心。郎君这是心病加上风寒,郁结于心。等这天放晴了,事情或许有了转机,郎君的心气顺了,这病自然也就好得快了。你先去烧水吧,莫要耽误。”

  万青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小跑着往柴房方向去了。

  钱主簿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屋内。只见县令池子陵正披着一件半旧的外袍,靠坐在床头,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伏在一个小炕桌上,专注地写着什么。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时不时压抑地低咳几声,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钱主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上前几步,恳切地劝道:“明公,您如今还病着,身体最是要紧。这些文书……不如等您好些再处理?若是因此落下病根,这顺阳县的百姓,往后还能指望谁为他们做主啊?”

  池子陵闻言,停下笔,抬起头,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子陵无能啊。如今连自身都难保,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谈何庇护百姓?”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自嘲,“从前在长安时,总觉得长安贵人如云,规矩森严,我辈寒门学子如同蝼蚁,寸步难行。如今到了这地方上,才真正知道,许多时候,升斗小民更是难见青天白日。他们如同无人关心的野草,天灾、人祸、苛政、豪强……世间万物皆可欺辱,人人都能踩上一脚。是枯了、死了、还是被人无声无息地吞吃了……又有谁会真正关心呢?”

  说到动情处,他眼圈微微发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钱主簿心中酸楚,连忙道:“明公万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您自到任以来,减免苛捐杂税,整顿吏治,为百姓申冤……桩桩件件,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顺阳的百姓,都知道您是一心为他们谋生路的好官!”

  池子陵摇了摇头,笑容愈发惨淡:“光有这份心意,有什么用?空有心而无力,徒呼奈何!如今春耕在即,正是农时,可顺阳多少百姓却无田可耕,或是守着贫瘠之地,或是被世家豪族侵占了田产,断了生计!长此以往,民生凋敝,怨声载道,顺阳必生乱象!到那时,刘家、孟家那些地头蛇,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池子陵!”

  他看得明白,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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