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_濯濯韶华【完结+番外】(418)

  池子陵呼吸微微一滞,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只拱手道:“孙娘子说笑了。贺喜之礼,乃分内之事。”

  “阿绿。”李摘月适时开口,提醒道,“人可是刚到长安,你别把人吓跑了。御史台新来的侍御史,若因你之故待不安稳,陛下问起来,贫道可不好交代。”

  孙芳绿将礼物往旁边案几上一放,转过身,抱着胳膊,目光却仍胶在池子陵身上,语气里是十足的笃定与张扬:“他舍不得,也不敢。”

  这话倒不全然是虚张声势。御史台侍御史,官阶虽只从六品,却是纠察百僚、风闻奏事的言官,权柄清要,寻常官员轻易不愿得罪。池子陵这个位置,看似不高,却足以让许多人忌惮三分。

  池子陵闻言,立刻站起身,朝着李摘月的方向又是一躬身,姿态恭谨:“真人言重,下官惶恐,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朝廷与真人期许。”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咳嗽一声,对孙芳绿道:“阿绿,贫道方才进来时,看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雨。你后院里那些晾晒的珍稀药材,可别被雨水浇了,白费了功夫。”

  孙芳绿自然听出这是支开她的托词,瞥了一眼窗外明明还算晴朗的天色,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池子陵,轻轻“哼”了一声。

  她挪步走到池子陵身边,并未停留,只是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池子陵,长安城就这么大,御史台的门朝哪开我也清楚。你若再敢像从前那样躲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下次,我就直接配一副药,把你放倒了,来个霸王硬上弓。”

  话音落,她已翩然走向门口。

  池子陵却是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击中,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孙芳绿离去的背影,脸上很快浮上一层窘迫的红。

  他来长安之前,设想过无数官场艰险、同僚倾轧,却万万没料到,这第一道、也是最难预测的“关口”,竟是如此直白又蛮横地来自孙芳绿。

  李摘月低头啜了一口茶,努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

  直到孙芳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池子陵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袖角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一抬头,正对上李摘月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他面色又是一僵,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坐吧。”李摘月示意身旁的赵蒲给他添上热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一路辛苦,喝口茶定定神。”

  池子陵讪讪坐下,捧着温热的茶杯,苦笑道:“让真人见笑了。”

  李摘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放心,在长安,贫道总归能护住你一条性命,不让阿绿真做出什么伤人害命的事来。”

  她话语轻松,却让池子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她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只不过嘛……”

  池子陵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只不过你的‘清白’……”李摘月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爱莫能助的无奈,“贫道可就无能为力了。你也知道,阿绿那丫头,医术毒术俱精,性子又执拗,她若真打定了主意要用些非常手段……贫道怕是防不胜防。池侍御史,这事儿,你真得靠自己了。”

  池子陵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杯,急切地解释道:“真人误会了!下官与孙娘子之间,实无半点男女私情!孙娘子或许只是一时意气,或是有别的误会……”

  “并无私情?” 李摘月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问,“那你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躲什么?贫道认识的池子陵,虽非强悍之辈,却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非心里有什么,何至于闻风而逃,避之如虎?”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犀利:“阿绿的性子是傲了些,行事也大胆,可绝非蠢笨鲁莽之人,更不会无故纠缠。她嘴上说得凶狠,但你几时见她真做过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恶事?反倒是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人。池侍御史,你若当真对她毫无触动,半分可能也无,以她的骄傲,岂会执着至此?”

  池子陵被这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终于低声道:“真人明鉴……并非毫无触动。只是,孙娘子乃是药王之后,才貌双全,性情……亦是非凡。而下官,不过一介寒门出身,靠着几分勤勉才得此微职,性子又沉闷无趣。如今或许……或许还有些新鲜,可时日久了,难免令人厌烦。既知殊途,何必伊始?下官……实是配不上。”

  李摘月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呆子,顾虑得倒多,偏偏绕过了最紧要的心意。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哦,既然如此,那你就好生受着吧。”

  “啊?” 池子陵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应。

  按常理,李摘月不是该劝解几句,或是责备他不够果断吗?怎地就这般轻飘飘地,将他扔回孙芳绿的“虎口”了?

  李摘月神色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既然你无心于儿女情长,决心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公务上,那甚好。御史台职责重大,纠劾百官,肃正朝纲。池侍御史,你若在任上出了任何差错,或是办案不力,贫道身为举荐之人,可是会加倍惩戒的。届时,就算阿绿来为你求情,也绝无通融可能。”

  池子陵彻底呆住,看着李摘月那副“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护短”的淡然神情,一时竟无言以对。

  过了好半晌,他才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紫宸真人还是这般……别具一格。护起短来,毫无道理可讲!

  ……

  待池子陵告退,身影消失在门口,李摘月与侍立一旁的赵蒲对视一眼,赵蒲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身掩唇,肩膀抖动不止。李摘月也绷不住了,唇角高高扬起,摇头莞尔。

  赵蒲笑够了,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问道:“真人,您看阿绿这回,能把这池侍御史‘拿下’吗?”

  李摘月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悠然道:“谁知道呢?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之间的事,旁人终究插不上手。池子陵啊,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赵蒲想起池子陵方才那副震惊又无奈、羞窘又惶恐的复杂神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李摘月也笑着,笑过之后,却忽而想起自身,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大哥莫说二哥,她自己的情路也未见得多平坦。所幸苏铮然性情温润包容,不似孙芳绿这般炽烈逼人,否则如今头疼的,恐怕还得加上她一个。

  ……

  李治大婚以后,正式踏入朝堂参政议事。他清晰感觉到,自大婚那日起,父皇与母后对待他的方式悄然转变,不再将他视作需悉心呵护的稚子,而是开始以对成年男子的标准要求他。对此,李治心中颇有几分自得,这恰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成长。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哥李泰的变化。

  往日里,李泰与他最为亲近,言谈间常带调侃笑闹,透着兄弟无间的随意。可自他大婚后,李泰待他虽仍关切,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审视与挑剔。

  起初,李治猜测或是因为四哥对武珝出身不甚满意,觉得她配不上晋王正妃之位。可时日稍长,他发现李泰并非针对武珝一人,而是对他以及他身边日渐亲近的属臣、内侍,都多了些若有似无的疏淡与苛责。

  一日午后,李治与心腹幕僚在书房议事毕,说起这事,满脸愁闷。

  幕僚迟疑片刻,低声道:“殿下觉得魏王殿下待您于往日不同,臣斗胆妄言,魏王或许……是因储位之事,心中有所芥蒂。”

  毕竟比起陛下的其他儿子,除了太子,就李治与李泰身份最高,可能性最大。

  李治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声斥道:“莫要胡言!四哥与我乃一母同胞,岂会因此生分?”

  幕僚立刻躬身告罪:“是臣失言,殿下恕罪。”

  李治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春光正好,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他并非全然懵懂,幕僚所言,他心底深处并非未曾掠过类似念头,只是始终不愿、也不敢深想,总用兄弟情谊来说服自己。此刻被点破,新婚燕尔的温存欢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关乎权力与亲情的嶙峋礁石,让人心头发沉。

  是夜,武珝见他倚在窗边,望着庭院月色怔怔出神,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薄愁,眸光微动。

  她沏了杯安神茶端过去,温言软语道:“魏王殿下素来与殿下亲厚,许是近来朝中事务繁冗,魏王殿下亦多有劳心之处,一时顾不及周全,也是有的。殿下莫要过多思虑,伤了心神。”

  她入宫三年,又经历家族变迁,深知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旦涉及皇权至尊的诱惑与争夺,那便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往日情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女扮男装  基建文  唐朝  濯濯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