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_濯濯韶华【完结+番外】(423)

  她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

  李世民微微挑眉,心想不知是哪个宫人传话不清,竟让皇后产生了这般误会。不过面上仍保持着笑眯眯的神情:“确切来说,争执是有的,教训也是有的,但这前因后果嘛,略有出入。”

  长孙皇后一听,立刻明白中间有人传话有误,或许还掺杂了别有用心的误导。

  李世民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将事情经过简略道来:“是这么回事,太子为了‘挽留’斑龙,一时‘慷慨’,竟打算送她两个儿子以表亲近。斑龙呢,着实没法跟一个醉鬼讲道理,为了摆脱这‘飞来横子’的麻烦,就轻轻‘请’太子殿下躺地上清醒清醒。正巧朕赶到,想给他们‘主持公道’,谁知反被太子一把抱住,好一顿哭诉告状,说斑龙摔他,说朕偏心……闹得不可开交。”

  长孙皇后:……

  这情节,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李世民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看着长孙皇后:“观音婢,你与其心疼孩子们,不如先心疼心疼朕。朕当时可是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胡搅蛮缠的醉太子,一边是冷眼看戏的斑龙,真不知该怎么哄这两个孽子才好。”

  长孙皇后将信将疑:“果真如此?”

  李世民忍笑道:“观音婢若不信,大可宣太子与斑龙过来当面对质。今日殿内宫人不少,此事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只不过嘛,”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太子那般爱面子,如今酒醒,想起自己醉酒失态、还抱着朕哭嚎告状的窘状,怕是臊得没脸来见你。”

  “……” 长孙皇后懂了。以长子的性情,这等糗事,确实羞于启齿,尤其是在她这个母亲面前。

  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但长孙皇后面色却更显肃穆。她轻轻推开李世民,退后两步,在他面前郑重跪下,伏身叩首:“陛下,臣妾有罪。陛下西征期间,臣妾留守宫中,身为皇后,理应教导好子女,稳定后宫,协理大局。如今太子醉酒失态,言行无状,无论是作为母亲疏于管教,还是作为皇后失职,臣妾都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见状,连忙俯身将她扶起,心疼道:“朕与你说这些,就是怕你多思多虑,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怎么反倒认起罪来了?”

  长孙皇后目光坚定:“不管陛下如何宽慰,错便是错。臣妾未能尽到职责,致使储君失仪,此乃事实。”

  李世民无奈,故意板起脸:“你若是再这般固执请罪,朕可就真的罚了,罚太子闭门思过三日,罚斑龙……嗯,罚她一个月不准进宫!”

  长孙皇后:……

  见皇后神色稍缓,李世民这才将她轻轻揽回身边,两人就太子近况、储位带来的压力、孩子们的教育等话题,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帝后二人皆非一味护短之人,也借此机会反省了自身在对待子女、平衡朝局方面或有不足之处。话题最后,不免又绕回李摘月身上,李世民将苏铮然方才的表现也当作趣事说与皇后听,两人相视一笑,些许阴霾仿佛也随之散去。

  末了,李世民亲自将长孙皇后送回立政殿,又特意叮嘱在新城公主与晋阳公主要仔细看顾皇后,莫让她过度忧虑劳神。他那紧张呵护的模样,看得长孙皇后忍俊不禁,心底最后那点沉重也化作了暖意。

  只是,回到紫宸殿独处时,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望着御案上苏铮然呈报的、涉及东宫与魏王府的账目文书,还有今日太子醉后的哭诉与“托孤”之言,目光幽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对于此刻时刻关注宫中、尤其东宫消息的李泰来说,太子醉酒失态、疑似被李摘月“教训”的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更是天大的喜讯。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若不是身份与场合所限,他几乎要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阿耶亲眼看到了?”李泰压低声音,急切地向报信的内侍确认,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内侍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绘声绘色:“千真万确!听说陛下进去时,太子正狼狈不堪,见到陛下,吓得……呃,总之是惊慌失措,抱着陛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地忏悔告罪呢!紫宸真人离开东宫时,脸色也是难看得紧,想必气得不轻。”

  “活该!”李泰忍不住低喝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谁让她李摘月放着本王不亲近,偏要与太子走得那般近!这下可好,自取其辱,也该长点教训了!”

  兴奋过后,李泰又不禁生出疑惑,摸着下巴思索:“你说……太子究竟对李摘月做了什么,竟能惹得她不顾体统,直接在东宫动手?李摘月那人,看着随和守礼,平日不轻易动手的……”

  内侍摇头:“这……奴婢确实不知。东宫当时殿门紧闭,具体情形,外人难以窥探。”

  李泰拧眉,总觉得这事透着不寻常。

  忽然,那内侍似想起什么,凑近一步,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小声道:“不过……奴婢早些时候,曾听过一些微末传言,说是紫宸真人身份未公之于众前,太子殿下对其……似有超越寻常的仰慕亲近之心。当然,这等捕风捉影的闲话,多是宫人臆测,当不得真。”

  李泰一听,眸光骤然幽深,一抹邪肆的笑意缓缓爬上嘴角:“哦?为何当不得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世人皆知,咱们这位紫宸真人与太子殿下‘一向交好’。若非触及逆鳞,做了极要命、极不堪的事情,以她的身份和谨慎,岂会轻易在东宫动手,还闹到让阿耶撞见?”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朝侍立一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立刻会意,躬身退下,去安排某些“必要”的推波助澜了。

  李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期待的光芒。

  ……

  傍晚时分,李世民处理完政务,正打算摆驾去东宫看看太子酒醒后的状况,却有内侍进来通禀,说太子殿下已在殿外求见,前来告罪。

  李世民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李承乾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垂首敛目地步入殿中,来到御案前,撩袍便拜,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愧与不安:“父皇,儿臣……前来告罪!”

  说完,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李世民注意到,自家这长子从耳根到脖颈,乃至露出的手背,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仿佛煮熟了的虾子,不由觉得好笑,语气悠哉地问道:“哦?何罪之有啊?”

  李承乾闻言,脑袋垂得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闷闷的:“儿臣……儿臣在东宫饮酒过量,言行失态,惊扰了斑龙,更……更在父皇面前失仪胡闹,闹了大笑话。儿臣知错,特来向父皇请罪。”

  李世民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甚至还轻轻嗅了一下空气:“嗯,酒气是散了。酒醒了?”

  “……嗯。”李承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音节,脖子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象。

  李世民见状,眼中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几分算账的意味:“既然醒了,那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昨日的账?你可知,你一番胡闹,差点把斑龙给‘坑’惨了?她离开东宫时,那脸色,啧啧,可是相当难看呢!”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慌:“儿臣……儿臣明日便派人去鹿安宫,向斑龙赔罪!”

  “哦?明日?”李世民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顺便……把你昨日‘慷慨许诺’要送给她的那两个儿子,也一并带过去?”

  轰——!

  李承乾的脸瞬间爆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磕到冰凉的地面,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用极其微弱、极其扭捏、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含糊地辩解道:“父……父皇,儿臣……儿臣醉得厉害,许多事情……都不、不记得了……”

  “哦?不记得了?”李世民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若不记得,你此刻为何羞臊成这样?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可不像是什么都不记得。

  李承乾:……

  他脖子僵直,如同焊死了一般,任由李世民怎么调侃,死活不肯再抬头,只留给他一个臊得快要冒烟的后脑勺。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鸵鸟姿态,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长子毕竟年纪不小了,又是一国储君,昨日那番抱着他痛哭流涕、还胡言乱语要“送儿子”的荒唐行径,着实不成体统。可……谁让他是父亲呢?看着儿子此刻羞愤欲死的模样,那点责备的心思也淡了。何况,太子醉话里提及的忧虑与压力,也并非全然无理。再说了,他不是已经被斑龙“教训”过了么?

  这般想着,李世民伸手,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李承乾的发顶,声音放缓和了许多:“承乾,你要记住,无论朕对青雀如何疼爱,都越不过你。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储君。如今年岁渐长,肩上的担子也重,行事更需稳重,不可再如昨日那般荒唐任性了。今日之事,朕便不深究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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