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苏铮然面色煞白地咳个不停。
尉迟恭如同被蛰一般收回手。
李摘月:……
“武威侯见谅,刚刚只是有些意外,我的身体养两日就好了。”苏铮然面带歉意,轻轻一笑。
少年清脆的嗓音带着些许哑意,明显能感觉气虚。
尉迟恭见状,连连点头:“没错,武威侯,濯缨再怎么说,也是一名铁骨铮铮的男儿,虽然看着弱,脆的跟牡丹花一样,实际上给他些时日,日后一定能成为威武男子。”
“……”苏铮然无语地看着他。
他这个老姐夫就不能少说一些。
“呃,也许吧。”李摘月有些犹豫道。
她之前听隋唐历史时,没听说尉迟恭有什么有名的小舅子,对方要么日后平平无奇,要么半路夭折。
李摘月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心中叹气。
多半是半路夭折了,否则在贞观年代,这等相貌,美名肯定会名扬长安。
尉迟恭见她不怎么信,大手挠了挠头,“武威侯,你别嫌弃濯缨,有他陪你读书,你的功课就不用愁了!”
苏铮然唇角抽搐。
姐夫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他像是替人代笔的家伙。
李摘月表情一滞,有些傻眼, “什么?什么陪读书?”
尉迟恭:“陛下说了,你在宫中读书,肯定要有一个陪读的!”
李摘月闻言,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柔弱不能自理的艳丽少年,又低头看了看短手短脚的自己,默默后退一步,扭头盯着屏风上的画,“尉迟将军,看在大家认识的份上,跟着我没前程,不如贫道给你们举荐……”
她说到一半卡壳了。
原先想说给李承乾,可如果历史进程没变,李承乾将来要造反的。
可李泰又不行,主要是众所周知,她与李泰不对付,换成李泰,旁人会怀疑她要害人。
还有,面前的少年现在这一副风一吹就倒的身板,确定是陪读的,不是碰瓷?
“尉迟将军,大家都不行,贫道觉得小郎君安心养病吧!”她还是不乱出馊主意了。
尉迟恭:……
“……”苏铮然凤眸一红,小嘴微瘪,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我会养好病的……你别嫌弃我。”
不止李摘月被惊到,尉迟恭也吓了一跳,濯缨来长安这么久,看着确实病弱,可从来不成这般娇滴滴示弱,这也太吓人了。
李摘月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坚定摇头,“ 在贫道身边很危险,贫道在宫中强敌环绕,可护不了你!”
想也知道,李泰他们看到苏铮然这样,肯定不会安分的。
强敌环绕……
尉迟恭沉默了,李摘月说的不会是李泰吧。
四皇子知道李摘月这般评价他,会不会开心一些时日。
苏铮然一噎,向尉迟恭求救。
“咳……咳咳 !武威侯,你放心,我尉迟家的孩子可不弱,给他一个月,濯缨肯定能活蹦乱跳,到时候你身边有了帮手,也能轻松些。”尉迟恭挺起腰杆给自己增加底气,心想夫人的身体也不差,濯缨有孙思邈调理,一个月怎么着也该好个七七八八,即使弱些,对付不了同龄人,应付五岁的孩子估计可以。
李摘月迟疑了一下,“那……到时候再讲!”
反正她没听李世民提起这事,估计也是看到美少年太弱,就放下心思了。
听她语气有了松动,尉迟恭、苏铮然满意笑了。
等李摘月离开,尉迟恭大手摸了摸苏铮然的头,“濯缨,你为何要跟着李摘月? ”
苏铮然唇角一勾,温和道:“姐夫,你不觉得武威侯很有趣,很稀奇吗?循毓也喜欢他。”
他在尉迟府与尉迟循毓相处的好,就是以李摘月为引头,尉迟循毓听说他要当李摘月的侍读,可是说了好多关于李摘月的事情,包括他们如何认识,如何去千金台下注,还有李摘月领着杜荷如何去揭金榜进宫……
尉迟恭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病,病没好,人家可不要你!”
苏铮然:……
确实,他的病若是没好,其他事想的再多也无用。
……
夏日。
连绵三月的毒日头终于收敛锋芒。
关中也终于迎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大雨。
显德殿外,李世民负手而立,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如同喝了蜜一般舒畅。
绵密的雨丝打在干裂的宫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宫外依稀传来隐约的欢呼声,无数百姓沐浴跪拜,喜极而泣。
李世民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掌心微凉,这场雨浇灭了他积了三个月的燥烦,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房玄龄捧着奏报出来,眉间褶皱微微舒展,“陛下,江淮漕粮陆续运抵,各地义仓也在放粮,百姓终于熬过去了。”
李世民闭了闭眼,板硬的肩膀松了松,几不可察道:“嗯。”
如今终于熬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传旨下去,即日起,重修关中水利,增设义仓。”
房玄龄:“遵旨!”
……
雨停了!
云层散去,清澈的阳光穿透而出,照在宫墙的瓦片上,熠熠生辉。
李摘月站在车辕上微微勾唇,唇角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
守在一旁的赵蒲经不住拍手,“小观主,下雨了,百姓有救了!陛下与长孙皇后也能放心了!”
放心……
李摘月抿了抿唇,怕是放心不了,明年关中地区还是会遭遇大灾,旱灾导致许多地方旱、蝗并至,对关中万民来说,又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而李世民为了安抚民心主动承担后果,降下罪己诏。
而贞观二年的大灾结束后,贞观三年,甚至贞观四年……对于一位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的皇帝来说,会不会在心中迷惑是不是遭了报应,民间尤其那些世家门阀不知道会编排出何种戳人心肺的谣言。
现如今,既然知晓了,那就想办法降低损失。
她蹙眉想了想,跳下车辕,“去立政殿。”
她觉得长孙皇后对她有些特殊,或许能通过长孙皇后做出改变。
赵蒲迷惑,看了看天色。
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去找长孙皇后干什么。
第31章
雨后微凉, 立政殿前的青石板泛着微光。
李摘月看了看里面,叮嘱赵蒲,“你在外面等我。”
赵蒲有些迷惑, “为什么?”
往日她都是能进去的。
“呃……”李摘月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赵蒲见状,猜出肯定不是好事,当即瘪嘴道:“奴婢跟着您!您不带我,我就跪外面等您!”
李摘月:……
得了,那还不如一起在里面跪着。
殿外的内侍看到李摘月过来,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就入内通知长孙皇后。
众所周知,长孙皇后最喜欢武威侯了。
李摘月走到台阶前,看了看地面,虽然才下过雨, 不过殿前地面并没有积水, 只隐约能看到一些水渍。
立政殿内侍总管王德笑眯眯道:“武威侯来了, 不如留下陪皇后用膳, 想吃什么, 奴婢去御膳房给您点菜。”
李摘月没应声。
她撩起衣摆, 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冰凉冷硬的石板让她不适地微微皱起了眉,小小的身子挺的笔直。
赵蒲见状,也下意识一起跪在她身边。
“武威侯!您这是怎么了!”王德大惊失色, 差点陪着一起跪下去, “谁欺负了您吗?咱们先别跪,先给皇后殿下说说,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其他宫人见状,也是一惊, 连忙进去通知长孙皇后。
李摘月声音微沉,“贫道是来请罪的!”
关中大旱的事情,她如果在宫外的话,以她的记忆肯定能察觉,但是在宫中日子过得太好了,就忽略了这些。
“请罪?”王德更加崩溃,以武威侯的小身板,就算是闯祸,顶多是用石头砸人,难不成又与四皇子闹矛盾了。
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孙皇后出现在门口,看到跪在院中的小小身影,瞳孔一缩,连仪态都没有顾忌,疾步走到她面前,柔软的素手将小小的孩童一把抱起,柔夷摸到小童被雨水浸湿的衣摆与长裤,眼眶泛红,“你这孩子,才下过雨,为何跪在外面!”
李摘月被她抱在怀里,身子微僵不敢动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面前的温婉女子,“皇后殿下,摘月此次是来请罪的。”
长孙皇后心疼,“你请什么罪?”
李摘月抿了抿唇,“……关中大旱。”
长孙皇后叹息,摸了摸她的额头,“傻孩子,关中大旱乃是天灾,再说,我与陛下都未出声,天塌下来,也不用你这个孩子担着,再说现在旱情已经缓解,咱们可以放心了。”
再说摘月养在宫中,对外是太上皇的义子,可不是什么神仙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