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老了,她也不会再回到小小的果州,他没法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变成她吹嘘过的大美人。
“唉。”
他又帮另一只金蟾也扫了扫灰,反正手已经脏了,不如帮它们都擦一擦。
擦着擦着,他在金蟾身上的元宝纹饰上多摸了几下。
希望它们保佑他下辈子变成有钱人,再也不要遇见一言不合就要人陪葬的癫子。
“凌寿安。”云栖芽从船舱里走出来,今天的她打扮得格外漂亮,浑身上下闪闪发亮:“是不是快要到码头了?”
凌砚淮点头:“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她们身后还跟着几艘大船,全都是扮作商人保护他们的侍卫。
这么多艘大船从江面经过,引起两岸百姓的注目。
“妹,你也起来了?”云洛青也跟着出来,他跟云栖芽一样,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小姐。”荷露道:“我去给您端早膳。”
“不用,等会下了船再吃。”云栖芽走到凌寿安身边转了一圈:“你看看我今天这身,是不是特别闪亮,特别富贵?”
凌砚淮不断点头,最后补充道:“还很漂亮。”
“小姐,您今日为何特意打扮一番?”松鹤狗腿地给云栖芽端来凳子,让她坐着说话。
“富贵还乡,当然要锦衣盛行。”云栖芽摸了摸鬓边的步摇:“我家在果州有栋小木楼,就在财神观旁边。”
想到那些天天叫她“鸭嘎嘎”的街坊,发现她变得这么富贵风光,她都忍不住乐出声。
果州人说的不是官话,口音比较重。她化名是温雅,他们却说是温鸭儿。
谐音瘟鸭儿在果州是骂人的话,所以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岁小儿,都开始叫她鸭嘎嘎。
果州,一个来了就会痛失本名,只被街坊取绰号或是被大家叫小名的可怕之地。
就连她哥,也有个朴实接地气的称号——温大娃。
她敢肯定,当年就算废王的手下把刀架在街坊的脖子上,他们都说不出他们一家的全名。
并非他们宁死不屈,而是他们压根记不住。
王御医缩在角落,一会起身一会坐下,整个人不安又激动,让人不忍心去打扰他。
“码头到了。”
船舱里的做丫鬟小厮打扮的下人们都走了出来,把云栖芽、凌砚淮等人团团围住,警惕观察四周以及船底。
“你们快看,来了好多漂亮大船。”
码头上的百姓,见惯了各种货船,却甚少见到这种几层楼高的大船,纷纷围在岸边看热闹。
原本停在码头边的船主们,见到这么大的船靠过来,连货都没卸完,就忙着把位置让出来。
好在这些大船并未咄咄逼人,反而等货船们把货全部卸完后,才慢慢靠拢岸边。
“好大的派头,连丫鬟都穿金戴银,县令老爷家都没这么气派。”
“我们果州什么时候有了这等人物?”
摊主们连摊都无心看管,踮着脚往码头张望,可惜被人群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着急地问四周:“什么大人物,谁来了?”
李大虎把财神观四周的金蟾全都擦了一遍,绕回来发现岸边挤满人,他拍了拍满手的灰,也挤进了人群。
几艘大船靠在江岸边,为首的大船走下一排婢女小厮,被他们护在中间的三个年轻男女,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他们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看着最多不过五十岁,走路已经开始打哆嗦。
还不如他一个快六十的老头精神。
“我们终于到了。”云栖芽仰头看着这个几乎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码头,连石缝里的青苔都让她感到亲切。
“哇,娘亲,你快看,船上下来一个漂亮的神仙娘娘!”
“这是何处来的公子千金,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没见过这般不凡的人。”
云栖芽与云洛青昂起下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矜持微笑。
对,就要这么夸他们!
多夸点。
云栖芽目光扫过夸她是神仙娘娘的孩子:“荷露,去给这些孩子分些糖果。”
小孩,你很有眼光。
对岸边看热闹的小孩子们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天降大好事。
县衙里负责在码头巡逻的捕快见这行人衣着不凡,有些不敢上前查验他们的路引文书,怕得罪贵人。
这种大人物途径他们果州,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松鹤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找到了挤在人堆里弱小又无助的衙差与护卫,上前拱手道:“诸位好,我们自京城而来,陪家中小姐少爷回乡探亲。”
他把文书递给为首的衙差,衙差双手接过文书,看向后面那几艘大船:“不知后面的贵人们,是否与诸位同行?”
“哦。”松鹤风淡云轻一笑,“那是我家主人旗下商号的人,沿途听闻小姐少爷们要来果州,都陪着送了一程。”
衙差:“……”
恕他见识少,真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路引文书没有任何问题,一般路引只需盖州府官印以及有人做担保。
但谁家路引是由两位王爷三位尚书令做担保,他捧着这份盖满印鉴的路引,差点磕一个。
循郡王,谨郡王,户部尚书令、礼部尚书令、吏部尚书令……
“文书并无问题。”衙差抖着手把文书还给松鹤,拱手行了一个大礼:“诸位请。”
贵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能闯进县衙把县令重打八十大板。
不对劲。
俗话说商不与官斗,就算这些人再有钱,衙役们也不会对他们如此客气。
这些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嘶。”李大虎捂着快要蹦起来跳舞的左眼皮,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后面看热闹的人堵得严严实实。
几十年了,他来果州几十年了,这些人爱看热闹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衙差们把码头的路让出来,云栖芽踏上台阶,一眼就看到了想要挤出人群,却被人挤回来的李老头。
不是她眼力好,而是果州老乡们爱看热闹,这种时候大家都往前面挤,往后面退的人就会格外显眼。
“李老头!”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提着裙摆,三两步爬上台阶,把李老头从人群里薅了出来。
扮作丫鬟小厮的护卫们也赶紧跟过去,把周围看热闹的人拦开。
“不是说果州是个小地方,为何人这么多?”松鹤拦着凌砚淮,不敢让他跟着过去。
他怕王爷被这些人挤飞。
“你认识我?”李大虎防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往后退了两步。
霞光锦,金玉步摇,珍珠鞋。
这样金贵的打扮,他只在京城贵族人家见过。
“哼哼。”云栖芽双手环胸:“七八年不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是眼神变差了,连我都不认识。”
她扭头看向财神观,注意到金蟾嘴里的铜钱少了一半,地上没有另外半块。
七八年?
李老头惊道:“你是温家那个……那个……”
算了,实在想不起名字。
没想到臭屁娃儿真长成了一个大美人。
“鸭嘎嘎,你长这么大了?”李大虎望着她满头珠翠:“你家这几年做什么生意,发这么大的财?”
怪让人羡慕的。
“我爹娘的生意还那样,全家主要功劳在我。”云栖芽探身看了眼下面,衙役跟下人们正护着凌砚淮上来。
“你?”李大虎看向云栖芽身旁的云洛青:“这是温大娃?”
“李大夫,是我。”云洛青道:“好久不见。”
见兄妹二人穿金戴银,李大虎好奇:“你立下什么功劳,阔气成这样?”
四周的摊贩们见贵人跟老李交谈起来,都有些好奇,老李竟然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他们想起刚才老李好像去拜过财神,难道……
众人把目光投向神婆摊子上的香烛。
难道财神显灵了?
“我找了个有钱的未婚夫,全家人靠着我一起吃上了软饭。”云栖芽朝终于挤上来的凌砚淮招手:“寿安,过来跟我的街坊邻居打声招呼。”
“云寿安,我的未婚夫,京城人士。”云栖芽拉着凌砚淮的袖子介绍道:“家中生意遍布全国,连当朝王爷都要给他爹的面子。”
松鹤:“……”
怎么爬个台阶的时间,王爷就痛失本姓,姓云不姓凌了。
“云?”李大虎道:“我怎么没听说大安有姓云的大富商。”
“你这就见识少了吧。”云栖芽啧了一声:“真正的富豪都是很低调的,要不是为了陪我回果州,他们家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
“哎呀,不说这些。”云栖芽朝他眨了眨眼:“我难得回来,还带了未婚夫,明天在望江楼里摆宴席请街坊们吃饭。”
她悄悄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凌砚淮方向。她的动作隐晦,只有李大虎跟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街坊看见她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