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翘楚_月下蝶影【完结+番外】(93)

  是他们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引进了他家?

  “既然不会学狗叫,舌头留着也没用,割了吧。”云栖芽一脚把疱老大踹出门,疱老大在地上打了个滚,看到侍卫举着刀朝他走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断。

  眼见刀就要划到他脸上,疱老大在惊惧中大喊:“有人比我当年做得还要过分,我愿意带贵人去找他,求贵人饶了我!”

  “呵。”云栖芽冷笑,抓着凌砚淮的胳膊:“你把脚抬起来。”

  在自己利益前,这些装聋作哑的人,好像突然都变得识时务了。

  凌砚淮对地上跪着的男人毫无印象,可就是这样不认识的人,会在陌生孩子被虐打时,嘲笑无辜的孩子。

  “踹他。”

  凌砚淮依言踹过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把疱老大踹得翻了个跟斗。

  “起来。”云栖芽面无表情:“给我未婚夫谢恩。”

  “谢贵人,谢贵人。”疱老大磕头连连,涕泪横流。

  “走。”云栖芽不再看疱老大,而是把目光投向凌砚淮:“我们去下一家。”

  就算今夜过后,会有人弹劾她蛮横无理,仗势欺人,她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她的凌砚淮,需要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为他讨回童年受的所有委屈。

  这一夜,疱家村的村民一夜未睡,有人家里被砸得乱七八糟,也有人得了贵人的赏赐。

  云栖芽就这样牵着凌砚淮的手,踏进每一家的大门。

  天际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最后一家的门被敲响,开门的是个妇人。

  她瑟缩着肩膀,满眼都是惊恐。

  “婶婶。”云栖芽对女人屈膝一福:“当年我未婚夫落难,多谢婶婶暗中相助。”

  女人摆着手:“不,我……”

  她当年只是看孩子饿得可怜,偶尔给他塞些野果菜根。

  但她跟村里其他人一样,怕给自己惹来麻烦,所以不敢报官。

  “当所有人都冷漠时,一丝善意已经很难得。”云栖芽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女人拒绝无果,她小心翼翼看了眼与少女牵手的男人,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那个可怜小孩的影子。

  是他吗?

  如果是当年那个孩子,应该是恨着这个村子。

  可她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望着与之牵手的女子,好像在开心。

  她怔怔地望着他们,看着他举着伞,把浑身湿淋淋的少女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离开时,头也没回。

  女人犹豫片刻,拔腿追了出去,看到两人正带着人拆酒疯子的破屋。

  酒疯子跟他娘子七年前就被砍了头,他们留下的房子,大家怕惹祸,谁也不敢碰。

  现在这栋破房子在这群人的拆打下,几乎变成一片废墟。

  猪圈的土墙,一点点被夷为平地,连泥土木块都被搬走,雨水冲刷过后,什么也没留下。

  凌砚淮看着这片平坦的空地,童年记忆中留下的苦难,被她一句又一句的“我未婚夫”所替代。

  “凌砚淮。”云栖芽弯腰摘下路边几朵沾着雨水的小花,放到他的手里:“我们回家。”

  小花湿漉漉的,凌砚淮又想起了上元节那日的黄色小花。

  “好。”他把花放进怀里,牵住云栖芽的手:“你的衣服湿透了,我们回去换衣服。”

  “替小时候的凌砚淮出口气,只是淋湿一身衣衫,很划算的。”云栖芽拉着他往前走。

  她每一步都很坚定,凌砚淮与她并肩前行,没有一次回头。

  “天亮了。”走出疱家村时,雨停了,凌砚淮放下伞,用袖子擦云栖芽湿漉漉的头发。

  可他的袖子也早已经被雨水打湿,这一擦反而让云栖芽头发贴在了脸上。

  “别擦了。”云栖芽笑:“我去马车上换衣服,你也去换衣服。”

  “好。”凌砚淮收回手,等云栖芽踏上马车,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王爷。”松鹤捧着干净的衣服,躬身递给凌砚淮:“请您更衣。”

  王爷童年的那段时光,是王府众人从不敢提起的过往。

  “松鹤。”凌砚淮换好衣服,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语气温和道:“给所有人赏五两银子。”

  松鹤惊诧抬头,看到王爷微微上扬的嘴角。

  “王爷。”他失神片刻,低下头道:“您忘了,您现在的银子全被小姐掌管着。”

  就算给下人赏银子,也要小姐同意才行。

  凌砚淮轻笑一声,声音温和似春风:“那我等下跟芽芽商量一番。”

  “是。”松鹤终于可以确定,王爷现在心情很好,非常的好。

  他退出马车,回头看了眼疱家村的方向,有些不太明白,但又好像有些懂了。

  帮着妹妹以及未来妹夫砸了一整晚东西的云洛青,捧着一碗驱寒汤过来:“松鹤大人,这是王御医安排人给王爷煮的驱寒汤。”

  “多谢云公子,小姐喝汤没?”

  “放心吧,她已经喝过了。”云洛青话音刚落,云栖芽就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了,因为头发未干,她没有梳发髻,戴着顶帷帽遮掩。

  “哥,我们准备出发。”云栖芽扶着帷帽,爬上凌砚淮的马车:“这个讨厌的地方,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见妹妹如此干脆利落登上瑞宁王马车,云洛青摸了摸脸,识趣扭头回自己马车上。

  懂事的哥哥,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帮忙,什么时候该消失。

  “凌砚淮。”云栖芽爬进马车,摘下帷帽往柔软的垫子上一躺:“快喝驱寒汤,喝完出发。”

  凌砚淮喝完驱寒汤,找来帕子给云栖芽擦头发:“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

  “暂时还不困。”云栖芽懒洋洋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凌砚淮擦她的头发:“回去后,我要让王府的厨子给我做一大桌好吃的。”

  “好。”凌砚淮轻轻擦着掌心的发丝,马车晃动着前行,云雾散开,天晴了。

  马车离疱家村越来越远,远到几乎看不见时,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调皮的阳光,偷偷爬进窗户缝隙,停在他掌心的青丝上。

  它在发光。

  不。

  凌砚淮低头,是她在发光。

  “芽芽。”凌砚淮眼中绽开笑意:“太阳出来了。”

  “嗯?”云栖芽偏头,掀开车窗帘子,明媚阳光迫不及待照了进来,把整个马车都照得亮亮堂堂。

  “哇。”她扭头看他:“寿安,你好像在发光哎。”

  他笑看着她,伸手把她温柔地拥进怀里。

  云栖芽愣了愣,沉默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

  她好像听到了凌寿安的心跳声,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好像是两道心跳声。

  她偏了偏头,把耳朵贴近凌砚淮胸膛。

  扑通,扑通。

  也许另一道心跳声,是她自己的?

  又是一次大朝会结束,原本还很羡慕云伯言的官员们,现在看云伯言的眼神,已经带上隐晦的怜悯。

  瑞宁王两个月没有露面,云家小姐就在家里待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什么谣言都有,虽然宫中对云家赏赐不断,但云小姐的未来已经肉眼可见。

  暑热难耐,往年这个时候皇上已经拖家带口并携群臣到别宫避暑,今年皇上提都未提此事。

  “云大人。”崔侍郎神情复杂地给云伯言拱了拱手:“瑞宁王婚仪喜台已经搭建好,不知你们礼部还有何意见?”

  “崔侍郎。”云伯言回了半礼,“瑞宁王大婚典礼本官并未参与,崔侍郎若有想法,可与礼部其他官员交涉。”

  崔侍郎欲言又止,良久后叹了口气:“下官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趁机奚落几句,可是想到云栖芽虽然偶尔可恨,但她才十七八岁,他又窝窝囊囊说不出口。

  心有不甘又不忍,最后只能在心里嘲笑几句,得到一番精神上的胜利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出了宫,饥肠辘辘的他在路边买了两个肉饼,还没啃两口,就被出现在前方的马车惊呆。

  瑞、瑞宁王府的马车?

  瑞宁王不是病得快要死了吗?!

  瑞宁王府马车的突然出现,引起无数官员震惊,可惜马车一路直入皇宫,他们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娘娘!”皇后宫里的太监连滚带爬跑进殿内:“大殿下求见!”

  “淮儿回来了?”皇后喜出望外,起身跑到门口,死死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俊美青年。

  “母后。”凌砚淮站在殿门外,迎上皇后饱含思念与激动的双眼:“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皇后红着眼眶,跨出殿门握住他的手,把他牵进门:“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天气炎热,吾儿都瘦……”皇帝大步跟过来,一个“瘦”字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口。

  眼前的青年面色红润,眼睛清亮有神,仿佛蒙尘的玉佩被人擦去灰烬,露出原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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