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到底是多年的老臣，等回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赵铁柱本还在忐忑，他担心他们官官相护，又有些惭愧，连累了江祈安。
江祈安却是一脸淡定的模样。
他这段时间经常被皇帝传召，自认也算是比较了解这位皇帝了，他相信，皇帝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速度会这么快。
那大理寺卿甚至都没怎么细查，看完了赵铁柱带来的那些账本之后，直接就把陈向明的家给围了。
当晚，江祈安就见到了被押进来的陈向明。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大理寺卿的手段这么强硬。
或者说，皇帝是真的下定决心要铲除那些人了……
陈向明以贪污受贿的罪名被抄家了，据说从他家里搜罗出来的财物，都抵得上朝廷几年的税收了。
一时间，陈家人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不过，大理寺卿并没有就此放过，依旧在查枫城那桩旧事。
毕竟赵铁柱的说法实在太过骇人，但凡听了的人都会背后发凉。
只可惜枫城离京城有些距离，他们只能派人快马加鞭地去枫城查探。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多方人马都开始动了……
第67章 贬官
次日, 江祈安去翰林院的时候，发现一路上有许多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刚一进办公的地方就被沈嘉言拉到一边去了。
“师弟，你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
沈嘉言紧张的看着江祈安, 生怕江祈安会受到那些人的影响。
江祈安刚来, 昨夜才被放出来的, 因此只是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眼神，还没有听到过什么。
见沈嘉言一脸紧张的样子, 江祈安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这次他们告的是陈向明，而陈向明作为王家的忠实拥趸, 一旦倒下, 相当于削弱了贤王的一大势力。
更别说这事还牵扯到了枫城那桩事，那可不只是陈向明一人的事情。
要知道, 那时的陈向明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 当时的王闻谦还是吏部尚书, 陈向明作为王闻谦的学生，要说这其中没有王闻谦给他擦屁股, 鬼都不信。
幸好皇帝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江祈安轻松一口气, 早在要参与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过后果了。
只要皇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最差也不过是被贬官而已。
……
没过几日，江祈安就被皇帝传唤过去了。
“爱卿, 朕怕是护不住你了。”
黎君桦淡淡的说着, 语气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但若是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些愤怒。
江祈安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上前叩首, “微臣多谢皇上庇护,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能给枫城百姓一个公道就行。”
黎君桦看着江祈安，也没有叫他起来，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朕听说爱卿与李家那个小子走得比较近？”
江祈安伏在地上，莫名的感受到了威压，感觉有些喘不出气来，“回陛下，臣与玉箫兄的确私下交好。”
在皇帝面前撒谎是不可取的，皇帝都问出来了，肯定就是有了实质性的证据，江祈安不会傻到继续瞒着，还不如直接承认了。
黎君桦也没有想到，江祈安竟然承认的这么痛快。
不过正是因为江祈安并没有瞒着他，让黎君桦对江祈安的怀疑又减弱了很多。
江祈安也发现，大殿内的气氛似乎突然又松下来了。
“爱卿怎么还跪在地上，赶紧给爱卿赐座。”
江祈安谢过恩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依旧不敢松懈，心里一直在琢磨皇帝的心思。
黎君桦看着江祈安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下闪过一丝满意，又笑着说：“看来祈安你与那李家小子关系很好了。”
江祈安正想要回答，但不经意间对上了皇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猛的一惊，他又站起来拱手，“微臣与玉箫兄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
黎君桦看着江祈安再次站了起来，也没有说让他坐下，而是继续问道：“如此说来，祈安这次又是为何要参与进枫城一事来？”
江祈安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他暗道：看来皇帝是怀疑他投靠到李家那边去了。
于是，江祈安把许阅川与赵铁柱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说实话，要不是江祈安亲身体会，他自己都要怀疑一下真假了。
实在是太巧合了！
黎君桦听完之后，也没有说信不信，但是态度的确是缓和了许多，最后让江祈安退下的时候，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爱卿可不要令朕失望啊。”
江祈安回到翰林院，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皇帝是好相处的，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一念生一念死。
因为，他今天是真的感受到了皇帝的杀意……
想到皇帝最后说的一句话，江祈安若有所思，难不成，皇帝之前遭受过背叛？
这个答案江祈安很快就知道了。
当晚，黎元肇偷偷来到了江祈安的府上，两人在书房洽谈。
黎元肇为江祈安解了惑。
“父皇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刚一进门，黎元肇就开口了。
“是因为敲登闻鼓这件事？”江祈安之前也想过这件事会让皇帝怀疑自己与李家的关系，但是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么大。
黎元肇见江祈安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知道他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父皇之前被骗过，所以……”
江祈安明白了过来，是之前被背叛过，所以有些应激了。
不过，江祈安还挺好奇的，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的，竟然敢欺骗皇帝？
见江祈安一脸好奇的样子，黎元肇说出了一个人名，“孟令辉。”
江祈安瞪大了眼睛，说真的，他没想到这货戏份这么多啊。
“父皇一开始是很看好这位孟大人的，一路看着他从定州考到京城来的，好不容易决定要大力培养了，没想到竟然成了那王闻谦的孙女婿……”
说起这个孟大人，就连黎元肇都很是佩服对方的胆子。
明明都已经听明白皇帝的暗示了，竟然转头就娶了王家的女儿。
要不然，以他父皇一开始对孟令辉的看重，肯定会是下一个方敬先，就是不知道那孟令辉有没有过后悔……
江祈安听完之后，对孟令辉又有了新的认知，他以前只以为孟令辉是个抛妻弃子的凤凰男，没想到现在告诉他：孟令辉曾经还是个被皇帝看好的人才？
还真是世事无常啊，其实他也挺好奇孟令辉有没有后悔过。
看到黎元肇有些为孟令辉可惜的模样，江祈安把孙三娘的事情告诉了他。
黎元肇对孟令辉原本的好感瞬间就消失了。
“算了，不说别人，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黎元肇一脸晦气的摇摇头，不愿再提及刚才那人了。
江祈安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大概率会被贬官吧。”
黎元肇点头，“这几日一直都有大臣上折子弹劾你。”
再加上皇帝对江祈安的那一丝丝怀疑，他大概率会被贬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那枫城的事情注定是差不清楚的。”黎元肇又道。
江祈安表示理解，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的，不可能完全查得清的，但是陈向明作为主谋肯定是逃不过一死了。
黎元肇见江祈安点头，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江祈安一定要查清楚呢。
幸好江祈安不是这种执拗的人。
两人夜话之后，又过了一段时日，知道快入冬了，前往枫城那边的人才回来，证实了赵铁柱所说。
皇帝震怒，又拔出了一些清流一派的官员，贬得贬，杀得杀。
至于那陈向明也被诛连了九族。
那贤王担心皇帝因此而迁怒自己，当即就把陈侧妃给休弃了，皇帝表面倒是没有说什么，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而那些追随贤王的臣子们，纷纷感到一阵心寒，又开始动摇了。
就连王闻谦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对贤王的做法也有些不满，那陈向明再怎么说也曾经是他的得意弟子。
都说祸不及外嫁女，这贤王可以不再宠爱陈侧妃，将人养在后院便是，没想到还要把人家休弃，这不是徒劳惹人寒心么？
只可惜，当贤王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已经挽救不回来了。
倒是李家那边的人在私下里好好的庆祝了一番，又是叹陈向明的倒霉，又是为贤王的骚操作感到好笑。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李云霄决意要辞官回乡，江祈安倒是挽留了几次，只可惜李云霄去意已决。
于是，这日趁着休沐来送李云霄离开。
“此次一去，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玉箫兄是什么时候了。”江祈安折了一枝柳条，递给李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