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端着茶盏的陆今野动作一滞,眼中亮起一抹别样的色彩。他暗自垂眸,抿上一口热茶遮掩去唇角上扬的弧度!
“温小老板!”
“温旎妹子!”
肖未来和李元昌的两声呼唤,将温远海吓的虎躯一震。
什、什么??
“二叔。”
温澄幽幽回身,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刚才忘记跟你说,宝镶斋虽然是我肖叔叔和李大哥的店,但是幕后投资人是我的姐姐。我会好好念书,也会好好学习如何做生意,这些就用不着二叔忧心了!”
温远海和温在在纷纷傻眼。
“宝镶斋是温旎的!?”
“价值上亿的宝镶斋,怎么可能是她的?”
温旎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
她只扫了一眼陆今野,径直走到陆建勋的面前,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陆老先生,我今个来晚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好孩子,你来了爷爷就高兴!”陆建勋的脸色缓和,露出和蔼的笑容,完全不在意她迟到的事。
向来最讲规矩的陆建勋,会为了温旎而淡视这些,足以说明他对她的看重!
金尚悦亲眼看见温旎的意气风发,嫉妒和不服汹涌在她的心间,但她却碍于陆家不敢再多发一言!
温远海父女则还愣在方才的震惊里,迟迟没回神。
“路上遇着什么事?怎么会耽搁这么久?”陆今野出声,问向温旎。
“遇到了极端天气,一个小时前我和秦沅才进城,之后就直奔这里了。”温旎耸了耸肩。
“怎么回事?你和秦沅去哪儿了?”陆建勋视线意味深长的来回扫视。
这事儿他孙儿似乎也知情?
“当然是给老先生你寻礼物去了!”温旎眼睛弯弯,侧身坐到陆建勋的身边,拿出一个香袋托在掌心,敞开的袋子里装的都是黑黝黝的种子。
“这是?”陆建勋有些意外又好奇。
“宝镶斋的幕后老板,就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温在在来陆家这一趟本就憋气,眼下逮到机会,难免不阴阳怪气。
听见温在在说话,温旎眼色微冷,但很快又恢复淡淡笑意。
她从容的捏起两粒种子“谁说礼物一定要送昂贵珍稀的物件?陆老先生一生戎马,也是从山沟沟里打天下,见过富庶安邦,更见过树皮草根裹腹!那些肤浅的身外之物,如何能与真情实意相比?”
这番话说的陆建勋连连点头,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那我倒是好奇,想要听听你这些种子能有什么真情实感?”金尚悦做作的睁大眼睛。
她就不信,几个破种子就能入了老爷子的眼?
众人疑惑的视线均投向温旎!
“这些,是安都两姓村后山药圃里的缬草种子。”
温旎只说了一句,陆建勋的神情便是一震,眼中诧异万分!
“我本想为您寻回一些成熟的缬草花球,奈何这个季节的缬草都已被采光,所以我就找姨奶奶要了一袋种子。我帮您把它栽在前院园子里,等缬草开花的时候,或许能让您忆起少年时和奶奶在老房屋顶看到的那片灿烂花海!”
“真没想到,你竟会是去了安都?”陆建勋感动之余,仍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我跟阿芳以前.……”
话说一半。
陆建勋倏尔转头,看向陆今野。
这一刹那,老爷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我还纳闷这小子无端消失了几天,把公司的事务全都给推了,原来竟是随你一起去了安都……你们,也已经见过松云了?”
“是。姨奶奶让我带了这个给您,说是寿礼。”温旎又拿出一个匣子。
第234章 心上三寸
“寿礼?当真是稀奇!阿芳去世十余年,这还是李松云头一回送我寿礼!”陆建勋依然感到诧异。
他迟疑着打开匣子。
却见里面是一沓一沓泛黄的书信,开头题字皆是[松云姐姐,见字如面]!
“这……居然是阿芳与我离开两姓村后,给松云寄回去的亲笔信?”
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件,看着上面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陆建勋已然眼圈泛红,再仔细看着信里书写的内容,更是令他潸然泪下!
那字字句句,无一不是阿芳在对李松云畅谈她与陆建勋婚后的点滴。
他为她摘一株野花,他送她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他给她做新衣纳鞋底……
寻常琐事却都倾诉着他们间的浓浓爱意!也勾起了陆老先生对往事的回忆!
“这些……阿芳生前从未与我当面表达过。我每每想起也会对她心存愧疚,年轻时带兵打仗时常顾不上她……我以为她会怨我,可没想到……”
陆建勋百感交集。
“孩子,谢谢你还有今野。时隔多年,我没想到能再次看到阿芳的信件,这让我心里感受到无限慰藉!”
“老先生,不要太过动情了。”温旎双手递上纸巾“身体为重!”
“唉,我这是感动的啊!孩子,你能有这份心,实在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陆建勋竟微微哽咽,他擦了擦眼泪缓和一下情绪。
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平常的深沉,他扫了一圈客厅内的其他人,嗓音浑厚透着沙哑“嗯,我刚才太过动情,忘了诸位还在,你们的心意我已经收到,我此次也不想大张旗鼓,大摆筵席。只是寻常家宴,就不留各位了,找机会我们再聚!”
“好,陆老先生!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金董事颇有眼力的拿起礼物,扯着不省心的金尚悦就快步离开!
温远海还杵在原地,心里做着斗争!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如今得罪了温旎,就等于开罪了陆家,往后哪还能有他好日子过?早知道,他就该好好巴结温旎!
“爸,爸?你发什么呆呢?我们快走吧?”温在在只觉丢脸。
“啊……陆老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多叨扰!”温远海道“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温旎……”
温旎没说话,只是转了眼看过来,她一脸淡漠,对温远海要说的话不是很有兴趣!
“温旎,我先前那般对你,只因我是受了孙玉玲那婆娘的蒙骗!其实我与他们不同,你和小澄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虽与你父亲不和,但是哪能与我有那么大的仇恨!”
“爸?你这是?”
温在在眼珠都瞪圆了,被自己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弄的一愣一愣。
“还有我们家在在!”温远海顺势把温在在推到前面,他低垂着头一副懊恼悔过的模样“之前在在如果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她终究是你表姐!你们之间有血脉相连!”
“这世间诸事,不是道句歉就一定能求得原谅,你比我年长,这个道理怎会不懂?”
温旎言辞冷漠,她太清楚温家人都是什么脾气秉性!
“人有劣根性,并不可能一朝醒悟!我与你们往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必定做不到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所求之事,我能办但我不会办!你也无需多言,立刻离开这里,算我最后留给你的一点颜面!”
字字诛心。
只瞧那温远海低垂着头,半天没吭声!
唯有温在在涨红着脸,拉住温远海的手臂“爸!别求她!她根本就没有心!你都这么跟她低三下四了,她还高高在上的不肯给面子!竟说那些虚伪的漂亮话!”
“温旎……”
甩开温在在的手,温远海缓缓抬起头,眼中泛着红,涌动着屈辱怒气“我都与你说尽好话,你又何苦这么咄咄逼人?你怎么就能确定,未来的某一日,你不会有落魄之时?到那时,你又当如何对我摇尾乞怜?”
“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叫我如何去设想?”
温旎站起身,包裹在旗袍下的身姿纤长挺拔,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声都似乎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们屏住呼吸,就看着如此高傲自信,款步而来如从神坛走下的她!
“你所谓的落魄,无非就是没钱没势!可没钱没势又能怎样呢?”
“没钱,我能赚钱!”
“没势,我能造势!”
温旎抬起手指,一下下戳着自己的心口,声音蓄满力量“子弹从我心上三寸穿过,我都没能向死神低头!那这辈子,我都学不会[摇尾乞怜]这懦弱卑微的四个字!”
“姐姐……”温澄的眼睛里涌动着泪光,心疼的无法呼吸。
陆建勋和陆今野眼中尽是欣赏与疼惜!
而其他人,更多的是为温旎的言行感到震撼!
她的力量,是由内而外积蓄并迸发出来的。
温远海也被她的话震慑,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可以继续这样自以为是!我也不怕告诉你,前不久就有人去到凤凰村,到处打听你的身份,甚至连你父亲、你母亲的来处都问得清清楚楚!你招惹的祸事可能很快就要报应到你的身上,到时若是连陆家都不保你,我看你该如何自己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