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什么?继续说。”
男人的嗓音有些干涩。
“恐怕,日后行动灵活度会受影响。抓握东西的时候,肢体神经末梢反射速度减慢,可能,可能会落下手抖、跛脚的毛病……”医生说的时候显然在看那男人的脸色,微微放慢了语速“她的身体,可以用残破不堪来形容,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这么多伤,还能有这么强的求生意志!”
手抖?跛脚?
温旎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的魂灵都好像轰一下炸开了。
庸医,他们从哪儿找的庸医?胡说八道些什么?
温旎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她只能拼命在心里愤怒的叫嚣着!
“好,我知道了。”
男人也是喉头一哽,万分沉郁的点了点头,浅淡的叹息悄悄藏去。
这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屋子里很快就静了下来。
温旎躺在那里,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
额头,也被那人落下了一个淡淡的,极尽温柔的吻记。
大胆,什么登徒子?居然敢偷亲她?虽然他的声音很耳熟,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不可能……
那陪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谁??究竟是谁?
“温旎,没事了。有我在,无论以后会怎样,我陪你一起面对。”熟悉的声音,可入了温旎的耳朵,却有些失真变形,让她无法判断。
你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觉得你这么熟悉?你究竟要干什么?
很多的问题涌上心头。
但是温旎干着急,也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受着那双温柔的大手抚摸在自己的额发上,很舒服,很温暖,让她躁郁的心越发安定下来!
她渐渐的生了困意,意识一时变得模糊,再次坠入了无边反复的梦境。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棕绿色的单独营帐里!
红色的旗帜蓦然闯入视线,才让她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挨着床边,有一位年轻护士站在那里,正在为她换下新的输液瓶。
护士的白大褂里面套着军绿色军装。
见温旎睁开了眼睛,那名护士先是一怔,随后是喜上眉梢!这副神情,恍惚间让温旎仿佛看到了美漩……那个初见时笑容明媚的女人……
可惜,她不是她。
温旎睫毛颤了又颤,垂下眼睑。
“哎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护士性格爽朗,眼睛弯弯。
“这里是哪里?我睡了多久?”温旎左右看了看,才问。
“这儿啊,是我们85集团军军长的营帐。你现在就在我们驻扎在郾城的营地里,我们在郾城驻扎了七天,你昏睡了七天,中间偶尔醒过来几次,但是都是一直不清醒的状态,说着胡话,我们判断是你伤的太重,引起的术后谵妄,你是不知道,你好几次抱着我们军长,又哭又笑的 ,喊了好多人的名字……”
喊了,好多人的名字。
温旎眼神呆滞的望着帐篷顶。
护士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又禁不住笑了起来,多说两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军长对除了战争以外的事情这么上心,小同志,你跟我们军长以前是不是就认识呀?”
“军长……你口中的军长是谁?”温旎微微回神,拧眉又问。
“你不知道吗?我们军长可是所有集团军加起来最帅最年轻的一个!而且呀,他还是第一次当兵,当兵之前,他可是家喻户晓的影视大明星呢!”
“他,是不是叫陆今野?”温旎嘴巴机械式的一张一合。
“唉?你这不是知道吗?果然,我们军长名气太盛!没错,就是陆今野!”
当这个名字真的从护士的嘴里吐说出来,温旎就像被定住了一样,躺在那里久久都回不来神!
是他。
真的是他!!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她在做梦!把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个人,是陆今野。在手术之后,她迷迷糊糊中看到、听到、陪着她的人,也都是他,陆今野!
“他在哪?陆今野现在在哪儿?”
“我们军长这个时间,应该在开会呢!”
“开会?开什么会?”
“这个,我也不知道……”护士迟疑着摇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温旎居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自己伸手扯掉了扎在手臂上的针,踩上摆在床下崭新的军靴,披上件军装外套就踉踉跄跄往外跑!
护士被她吓的连忙追过去“哎!你干嘛啊?你干嘛去啊?吊瓶还没打完呢!?”
“我要见他,我要见陆今野……”温旎嘴里念念叨叨,头都没回。
她许久没有起床,步履虚浮,外面的阳光正盛,晃的她睁不开眼,好几次险些跌倒,可她还是倔强的撑着地站起来,继续向前!
她步伐蹒跚的经过一顶顶军帐,有巡逻来往的士兵从两侧路过,看到她是从军长的营帐里走出来,都不由好奇的投来目光。
“是她吧?就是她,被军长从覆萍城里带回来的那个女兵!”
第603章 鞭打
“是,就是她,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得到军长这般对待!亲自抱她回来不说,还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营帐里,夜夜照顾,日日陪伴!”
“先前没听说军长有女朋友或者说结婚了呀?这个女兵又是什么人?不像是咱们集团军的人啊?”
“不知道,不知道,别说了,一会儿被纪律兵抓住,又要挨罚了!”
“走走走!”
他们窃窃私语,哪敢停留,只有满心好奇疑惑数也数不尽。
温旎同样载着满心的疑问、疑惑,也数不清!
她左右看看,蓦地调转方向,朝着最大的一处营帐走去,很显然,那应该就是陆今野他们谈事情的地方,周围还有重兵把守!
脚步刚刚走到营帐旁边,温旎又被营帐正前方几十米开外立着的一根柱子吸引。
“你等等!”
小护士还在温旎后面穷追不舍。
小护士就纳了闷,这个女兵不是伤的很重吗?怎么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这个女兵就自己跑这里来了?
医生还说这个女兵可能会落下跛脚的病根……现在看来,基本是没这个可能了,这腿脚比谁都利索!
温旎没理会护士的劝说。
她就定定的望着帐篷前那一处!
柱子有两米多高,落于一个高台上,需要踩两三节台阶才能靠近,而那柱子上此时被绑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的衣装虽然破烂褴褛,但那抹碍眼的土黄色无法遮掩,是缅蛮军装。透过军装扯裂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处处皮开肉绽,混着黑红色的鲜血!
他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被吊在那里,绵软无力,低低地垂着脑袋!
角度还有血污的遮挡,让温旎看不清他的脸,可即使如此,温旎还是认出了他,认出他的身份。
“斑构……”
该死的斑构。
温旎本来打算去议事主帐的脚步,干脆一转,直奔柱子所在的高台!
立在高台两侧的士兵,远远看到里面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军装外套的女兵气势汹汹而来,女兵身后还跟着一个喋喋不休的女护士。
整个集团军都听说了,他们高冷的陆军长从战场上带回来一个女人,眼下看来,大概就是这个女人!
他们摸不透女人的身份还有和他们军长的关系,但心里清楚,待她应有分寸,不能冒失。
领队的两名士兵这样想着,互相对视一眼,来回使了使眼色。最后还是稍微年轻一点的那个,无可奈何走到前面,拦住温旎的去路,顺带冲她行了个军礼!
“同志,这里戒严,没有命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同志你好。”
温旎停住,也抬手回了一个军礼。
视线错过士兵的身影,落在那被绑在柱子上的斑构身上。
似乎因为听见了温旎的声音,苟延残喘的斑构一点点抬起脑袋,充血的眼睛肿胀很高,也不妨碍他恶狠狠的瞪着温旎!
“温旎……呵……温旎……呵呵!”
斑构从嗓子眼里挤出她的名字,断断续续伴着意味不明的冷笑。他咬着牙,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在牙尖咬碎,蹦出血肉来才算解恨!
前些日子还在战场上耀武扬威的督军,现在却沦为悲惨的阶下囚,生不得生、死不得死!都说是命运弄人,其实不然,皆是个人选择。
温旎立在高台下就这样看着斑构,心底的情绪百般复杂!
拦着的两名士兵见温旎并没有向前一步的意思,便也跟着退后一步,只是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生怕她突然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来。
“真没想到,你都被伤成了那样,千疮百孔,血流成河,竟然还能活下来?”斑构冷笑完,又讥讽的摇着脑袋“怎么?看到我被折磨成这副德行,你心里一定很爽!很痛快吧?哼哼……如果不是陆今野,如果不是陆今野突然带兵出现,坏了我的事,你现在,怎么会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看我的笑话!?该死的陆今野……该死……”